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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春来还绕玉帘飞 > 七十五、规重矩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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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擦黑,吴妈果然如约来了柏溪的小院,还带着她的儿子。母子俩手脚麻利地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又给柏溪送来一床厚实的褥子,总算让这破败的小杂院有了点人住的模样。

夜里,柏溪躺在柔软的褥子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梦中,她还在玄机山上:苏沉在厨房忙碌着,烟火气氤氲;阿渲正剪着红红的窗花,贴在窗上,满是过年的热闹氛围;苏沉的师父从房间里走出来,像个孩童般念叨着肚子饿,不停催促苏沉快点开饭。柏溪笑着想上前帮忙,脚下却突然一空,整个人直直摔了下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斑驳墙壁,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自己正住在赵府的小杂院里。身边空无一人,夜色沉沉,柏溪裹紧被子,紧紧闭上眼睛,听着窗外零星的鸟鸣声,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柏溪惊醒。她匆匆穿好衣服打开门,一个面无表情的小丫鬟站在门外,没好气地说:“姑娘,夫人让你去厨房帮忙!”

“帮忙?我能帮什么?”柏溪疑惑地问。

“我怎么知道?去了自然有人安排!”小丫鬟不耐烦地转身就走。

柏溪心中嘀咕:赵夫人难道就想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折磨她这个“私生女”?转念一想,赵夫人出身大户人家,极爱面子,绝不会做出有损赵府声誉的事;况且自己还是七王爷“中意”的人,她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估计只是想出出心里的怨气罢了。

她没有反抗,默默跟在小丫鬟身后,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赵府的后厨。后厨里热气腾腾,十几个下人忙忙碌碌,切菜声、炒菜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一片嘈杂。

可她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做过这些粗活?

管事嬷嬷让她烧水,她连柴火都点不着。想起在玄机山上,苏沉和阿渲只需用扇子扇几下,火苗便会窜起来,她也找来一把扇子,用力一扇,炉灶里刚燃起的星星火苗瞬间被扇灭。

管事嬷嬷看着她这笨手笨脚的样子,实在头疼,便换了个轻松的活:“你去洗菜吧。”夫人只吩咐要“为难”一下这个庶女,没说要打骂,况且这姑娘还是七王爷看重的人,下人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柏溪松了口气,走到水槽边,看着盆里堆得满满的青菜,挽起袖子,把手伸进了冰凉的水盆里。清晨的井水刺骨,刚一碰到,她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她没有退缩,强忍着寒意,一片一片地清洗着菜叶,把上面的泥土和杂质都清理干净。

还有五天,赵大人才会回府,总这么忍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正洗着菜,柏溪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昨天一整天没人给她送吃的,全靠吴妈晚上偷偷带来的一盒桂花酥勉强充饥;今天一大早空着肚子被叫来干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就在这时,管事嬷嬷又吩咐道:“把刚做好的早餐送到前厅去,小心点,别洒了!”

柏溪跟着几个丫鬟,端着餐盘来到前厅。前厅里布置得十分雅致,紫檀木的圆桌旁,赵夫人已经端坐在此,身边还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锦缎衣裳,粉雕玉琢的,正是她的小儿子赵文博。柏溪和丫鬟们把膳食一一摆放在圆桌上,正准备退下,却被赵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叫住:“姑娘,夫人吩咐了,让你留下来伺候用餐。”

柏溪心中冷笑:这是想等着看她出洋相,好找借口惩治她?她打起精神,回到餐桌旁,按照当年在六王府中,教习嬷嬷教的皇室的规矩布菜:粥和面食放在最前面,小菜紧随其后,汤和糕点摆在最外侧,样样井然有序。

她先净手,再用银勺子从每样餐食中盛出一点,自己先尝过,确认无毒无虞后,才用银筷子夹给赵夫人和小少爷。饥肠辘辘的她,竟借着尝菜的机会,悄悄填饱了肚子。

到了品汤环节,汤水有些烫,柏溪在喝的过程中嘴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把汤盛到碗中,用银勺反复搅匀晾温,再放入白色瓷勺,才轻轻送到赵夫人和小少爷面前。她的一举一动自然得体、落落大方,完全不像个乡野长大的姑娘。

旁边的下人们全都看呆了,哪里见过这样繁琐又规矩的布菜方式?赵夫人也十分意外,本想挑点毛病给她下马威,可看着柏溪这般得体的举止,竟莫名自惭形秽起来——当年自己伺候婆婆用餐时,都没做到这般周到,如今反倒不如一个“流落在外的庶女”,这不是让下人们看笑话吗?

她连忙叫停柏溪,谎称自己吃饱了,假装不经意地问:“若霖,这些规矩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柏溪早有准备,从容回道:“回母亲大人,是以前在先太子妃跟前伺候的时候学的。”

赵夫人心中暗呼一声,怪不得如此得体,竟忘了她曾在太子妃身边待过。若是此时鸡蛋里挑骨头,不就等于质疑皇室的规矩吗?还好自己多问了一嘴。

旁边的下人们也恍然大悟,原来这是皇室的布膳规矩,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

“走吧,跟我去祠堂。”赵夫人起身,带着柏溪向赵家祠堂走去。祠堂里供奉着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柏溪心里犯嘀咕:难道又要让她打扫这里?

果然,赵夫人指着香案吩咐道:“过来,给祖宗们上柱香。”

柏溪暗自叹气:这些祖宗若是知道她是冒充的,怕是要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了。七王爷也真是,非要给她安这么个身份;本来没什么人知晓,偷偷溜走便是,偏偏被太子一搅合,让赵夫人把她领回来“认祖归宗”,这下彻底坐实了赵家庶女的身份。

看着赵夫人明显不认可的态度,柏溪灵机一动,凑近她轻声说:“母亲大人,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赵家的人。”

这话一出,赵夫人和随行的下人们全都惊呆了。赵夫人毕竟见过大世面,很快镇定下来,屏退所有人后,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柏溪头疼地想,又要撒谎了,这一个接一个的谎言,真是累人。她装作苦恼的样子回道:“回母亲大人,七王爷在边关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失忆了,以前的事情全不记得。爹爹、娘亲的事,还有我自己的过往,都是他告诉我的。”

赵夫人上下打量着柏溪,第一眼见到这个“庶女”时,她便猜想老爷这些年一定在暗中接济她们母女,不然这姑娘怎会生得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样子。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失忆了。

可转念一想,就算七王爷寻错了人,自家老爷也绝不会认错,更不至于随便找个假的回来。再说,这孩子的母亲当年就狐媚得很,如今这孩子短短数日便把风流成性的七王爷迷得神魂颠倒,指不定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怎么可能真的失忆?说不定是怕自己问出些什么,故意编造的借口!

想到这里,赵夫人一肚子火气涌上心头,厉声喝道:“你给我跪下!”

柏溪乖乖地在牌位前跪了下来。

“你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赵夫人怒视着她,“那就给我在这里好好反省,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是不是我赵府的女儿,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再起来!”说完,她拂袖而去,留下柏溪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柏溪十分懊恼,本以为靠“失忆”能再脱一次身,没想到赵夫人竟然不信!反正她也不想要这个“私生女”,就这么将错就错放她走不好吗?

到了午时,柏溪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却始终没人来送饭。难道赵夫人想饿死她?她可不想当饿死鬼。

她站起身,揉了揉肿痛的膝盖,脑海中突然闪过下山第一晚做的梦——梦里有人轻轻揉着她肿胀的双腿,那双手温柔得很,像是七王爷的手……她用力摇了摇头,算了算了,那一定是梦!只是个梦而已!

柏溪刚推开祠堂的门,外面的两个小厮便立刻拦住了她。

“我要出去!”柏溪说道。

小厮们纹丝不动,依旧挡在她身前:“姑娘,这是夫人的吩咐,不能让你出去。”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柏溪质问道。

就在这时,赵夫人的贴身嬷嬷走了过来。柏溪见状,大声喊道:“我要见夫人!”

“夫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嬷嬷听到她的叫喊,厉声呵斥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女,也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快告诉夫人,太子殿下就快要到了,让她赶紧去接驾!”柏溪急声道。

嬷嬷嗤笑一声:“你是得了失心疯吗?太子殿下驾临会提前告诉你?”

“我说的是真的!”柏溪坚定地说。

“呵呵,你不过就是先太子妃的义妹罢了。”嬷嬷不屑地撇撇嘴,“俗话说人走茶凉,太子妃都去世了,太子殿下还会认你这个义妹不成?”

“太子殿下昨日说了,要来找我叙旧,你们快让开!”

嬷嬷和小厮们听了,先是微微一愣,下一刻便“轰”的一声笑成一片,前仰后合,止都止不住。这小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什么大话都敢说!

嬷嬷一边笑,一边憋着气道:“我说姑娘呀,你不过就是在先太子妃跟前侍奉过几天,如今太子妃不在了,太子殿下找你做什么?难道还能纳你为妾?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话音刚落,就有下人匆匆来报:“太子殿下来了!夫人吩咐,让柏溪姑娘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即刻去前厅见驾!”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刚刚还在哈哈大笑的嬷嬷和两个小厮瞬间安静下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个个脸色苍白,手足无措,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柏溪。刚才的嘲讽和不屑,此刻全都变成了惊恐和慌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还是老嬷嬷有见识,知道事情轻重,太子殿下驾临可不是小事,若是因为她们耽误了见驾,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她连忙收敛神色,对着身边的丫鬟厉声吩咐道:“快!快带姑娘回去梳洗!找一身最好的衣裳给姑娘换上,务必打扮得体面些,不能失了赵府的规矩!”

柏溪被丫鬟们簇拥着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来到前厅。赵夫人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她本以为太子昨日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今日真的专程来找这个“赵若霖”了!

柏溪见厅堂里站满了下人,便向赵夫人使了个眼色。赵夫人立刻会意,屏退了所有下人,自己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柏溪接下来要问的话,绝不能让第三人听见,赵夫人在这里,她根本不好开口。

“太子殿下,要不要移步到母亲新为我整理好的小院儿去坐坐?”柏溪提议道。

赵夫人听了,顿时惊慌失措——那个小杂院破败不堪,怎么能让太子殿下屈尊前往?她连忙起身,识趣地说道:“太子殿下,你们先聊,臣妇去看看厨房新做的点心好了没有。殿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让下人们在门外候着。”

“母亲大人不必了。”柏溪连忙说道,“外面不用留人候着,这里有我伺候太子殿下就够了!”

赵夫人愣了愣,见太子没有反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前厅里只剩下柏溪和太子两人。柏溪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又见旁边摆着精致的点心,便拿起一块吃了起来,连续吃了好几块,才终于感觉身上有了力气。

太子一直默默看着她,始终没有说话,直到柏溪吃完了半盘子点心,才慢悠悠地开口:“看你这样子,莫非是赵府的饮食不合你胃口?”

柏溪抬眸看他,直言道:“姐夫还真是不知民间疾苦,您看不出来我这是饿的吗?”

太子听到她唤自己“姐夫”,微微一愣,随即移开目光,轻声问道:“赵夫人为难你了?”

柏溪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是啊,没想到吧?”哼,还不是拜你所赐!

太子确实没想到,柏溪以赵府庶女的身份入住,竟然连饭都吃不饱。他略一沉吟,扬声道:“来人!”

“是!”一声应答从房梁上传来,不等柏溪看清,一道黑影便瞬间飘出了前厅——是太子的暗卫。

“去醉仙酒楼,把他们的招牌菜各点一份,送到这里来!”

柏溪心中暗自诧异:太子身边有暗卫很正常,毕竟身份尊贵,需要有人保护。可她没想到,太子竟然会让暗卫专门去给自己买吃的?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让她有些摸不透太子的心思。他到底是真心关心她,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