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我艰难开口，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连忙清清嗓：
“不用加，挺好。”
羊舌偃微微点头，案板上便又是一阵轻响。
我一边飞快在阳台上完成洗漱，一边往厨房瞥，没忍住搭话道：
“你说你大早上起来搞卫生？”
羊舌偃将切好的土豆丝过水，又往锅里下油，趁着等待油温的间隙，开口道：
“对，毕竟是借住，如果不替你做些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家里的地板墙壁卫生间都已经洗完，马桶也都刷过，那个马桶刷不好用，我今早去买菜的时候顺便带了一个新的回来，还买了一个厨房的锅铲垫，这样炒菜时带油的锅铲就不用直接放在台面上，还买了一个放内衣裤的收纳盒......”
“苍城的物价好像有些高，马桶刷在我老家只需要八到十块，这里居然需要十五块，玄关上有一百三十六块零钱，我逛了一圈回来只剩下十一块，不太经花，这还是在有个老板给我抹零两块的情况下......土豆丝也好了，吃饭吧。”
厨房中的高大身影，炒菜颠勺说话两不误。
许是我刚醒的缘故，难免有些一阵阵恍惚，直到听到最后几个字，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而后下一瞬，米饭和筷子就递到了我手边。
羊舌偃还在念叨：
“米缸的米好像有点生虫，我洗了几遍，也仔细挑过，但不确定米还好不好吃，你尝尝。”
我啊了一声，茫茫然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才想起来回答：
“不会吧，是新米，去年我刚从十三叔家扛回来的。”
说是扛，其实就是打劫。
我始终坚信，旁人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所以平常也很少自己做饭下厨，难得几回，也会想办法先去‘打打秋风’。
羊舌偃筷子一顿：
“去年的新米，那不就是今年的陈米？”
虽然看到厨房的情况，就知道这家的主人家不常下厨，但分不清楚新米和陈米，倒是真少......
我实在是没绷住，低头又扒了一口肉，顺势转移话题：
“你早起给宗办局和警察局打过电话了吗？那边怎么说的？”
按理来说，这事儿应该是我来做，但是我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这一觉居然如此长。
看羊舌偃的悉心程度，应该会打？
羊舌偃吃饭的速度极快，和‘慢条斯理’四个字根本不沾边，饭桌上也不过分拘谨，我家拳头大小的碗，他一口下去几乎就是半碗。
可他的教养又不错，嚼东西时不对着人，也不露齿，故而也不惹人生厌。
他将碗里的米饭吃完，又去打了一碗饭，才回道：
“刚刚排查完学校和课外班，还在排查近期小孩与父母的行动轨迹，宗办局说警察局上报的最新消息是，情如果顺利，最早一到两天能得到结果，如果不顺利......”
“我手头的‘第三代改良款存储阴气变形小木人’吸满女鬼的阴气，我昨晚入睡前也努力分辨了一阵，但是许是因为女鬼一直从四处骗牙夺牙的缘故，这道阴气很杂，无法锁定阴气源头。”
这和我的猜测相差不多，因天赋的缘故，我辨析的能力比羊舌偃要快，最早在苏家吸取小男孩身上阴气之时，我就做过追踪，当时也确实是杳无音讯。
诡异。
这回的事儿，当真是有些毫无头绪。
先是四处骗牙，又是开始往小孩子手中索要乳牙，再往后，岂不是要光天化日现身人前夺牙？
什么样的鬼，会对牙齿有这么大的执念？
寻常鬼物，失去牙齿之后虽也会想寻牙，可通常只要一副，就能安稳下来......
饭桌上一时有些静默，我一边吃饭，一边思索，待抬眼，才发现羊舌偃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道：
“吃饱了？”
可桌上两菜一汤，每碗里都还留有一半，难道羊舌偃只是进食快，食量并不大？
羊舌偃比我更疑惑：
“我不给你留一半，你吃什么？”
这话问的委实是理直气壮，反倒让我有点儿不会了。
留，一半？
原来，是默认另一半本来归属于我啊......
我低头吃干净碗中的米，示意他自己已经吃饱，羊舌偃也没扭捏，又给自己打了满满一碗饭，开始‘收拾残局’。
他的食量真的很大，而且我家的碗又当真有些小巧，我亲眼看着他从一开始的夹菜，到就着肉汤，竟又吃了三碗。
正午的日头颇大，碗筷间细碎的磕碰声，与窗外远处鸣笛声，楼下小孩玩耍的吵闹声隐隐作响，直至混作一团。
羊舌偃吃了五碗饭，才堪堪停手，收拾碗筷，然后又提起一件事：
“吃饭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肯定是因为你家这米本就不算好，又放得久，你才不喜欢吃饭，长得瘦弱小巧。”
“我二妈妈家每年都种稻谷，我问问她，让她给你寄一些。”
二，妈妈？
我本在空桌面走神，一下惊觉回神：
“你爸爸有两个老婆？”
两个老婆的男人，怎么能算是好男人？
这一家，当真是好人家？
羊舌偃叠放碗筷的动作一顿，脸上顿生疑惑：
“什么两个老婆？那是我妈妈的妹妹。”
“你难道不知道我家在西南吗？羊舌这个姓是个母系家族，男子出嫁，女子管家，所以只随母系这边的亲戚，男方婚后还会改姓......譬如我妈妈家，三个女儿，两个男儿，两个舅舅都已经出嫁多年，都随舅母家生活，只有逢年过节，我妈妈才会带着咱们去探亲撑腰。”
“妈妈条件很不错的，爸爸若不是会做鬼器，还嫁不到妈妈呢.......”
说什么娶老婆，不是说笑吗？
他妈妈娶两个男人的概率都比爸爸有两个老婆的概率大！
羊舌偃或许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但我清晰意识到此时的自己，绝对在瞳孔剧震。
难怪，难怪总是一副贞洁烈夫的样子......
居然不是装的，而是真的！
真的！！！
羊舌偃疑惑的看我一眼，又开始在厨房里洗洗刷刷，我挣扎几息，终于是忍不住内心的煎熬，小声开口问道：
“你妈妈有没有说过，别人多少钱能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