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来碰瓷的？”
温昭总算明白王翊合的用意了。若是普通人来堵门，雍州军怎样都能出去的，但若是这群代表着佛家的和尚们，冷不丁地往地上一躺，说雍州军打了他们，百姓是真的会为他们声援助威的。
手下不知碰瓷是何意，却也没有多问，只等在门外，看着温昭转身回了内室一趟，叮嘱了一声“好好呆着，不许出来”之后，又匆匆回来，关上房门，带着他赶到了书院门口。
但奇迹般的，人群居然散了一大半，墨城他们也得以离开，分别赶往四个城门口去查询。温昭歪了歪身子，向刚刚守在门口的雍州军兵士打听：“不是说，那和尚躺地上后，百姓把咱们大门围住了吗，人呢？怎么就剩这几个了？”
兵士默默后退一步，低着脑袋回答：“回主子，刚刚街巷那边传来动静，说是荣家的大小姐今日心情好，要免费为百姓施粥送衣，送衣只限前八百位，故，门口的百姓一听到消息，就往荣府门前去了。”
温昭有些诧异，她问：“这荣家大小姐，是为了帮我们吗？”
兵士回答：“属下不知，要属下去打探一下吗？”
“不用了。”温昭拿出一张面巾戴在脸上，“我自己去看看。”
言罢，便从半开的门页中间挤出去，顺着人流向西走，走了大约三百米左右，便看到两条长长的队伍，队伍的正前边，是三位年轻女子，穿着红色的衣裙，拿着盛饭的勺子和冬季的棉衣，分别发给排队的百姓们。
温昭站在原地看了半晌，有另一位女子走过来，站在了她的身旁，向她行了个礼。
温昭转身看向她，疑惑道：“姑娘这是做什么吗？”
女子回答：“民女荣昕，想问一下，姑娘也是监察司的人吗？”
温昭有些好奇：“我是，荣小姐如何认得我？”
荣昕看起来有些激动，她答：“民女前几日出门游玩，不巧撞见刺史府的管家带人围了白鹿书院，不一会儿书院就有了火光，民女以为书院又要有无辜冤魂被害了，没想到还看见另一拨人手赶来，再然后就是姑娘您……虽然您当时穿着男子衣袍，带着面具，但民女认得您的身影，您刚踏入白鹿书院，天空就落了雨，第二日，民女就听到了监察司入住白鹿书院的消息。”
“很厉害。”温昭夸赞她：“荣小姐是否学过医术或者研究过人体。”
荣昕用力点头：“祖父曾任宫中太医，家父也于洛州城开了医馆，民女自小跟随父亲学习，略懂一点医术，研究过大人小孩的骨骼身体。”
温昭眉眼弯弯：“那荣小姐今日设粥棚发冬衣，可是想为我等解围？”
荣昕连忙摆手：“解围谈不上，我们荣家本就有每逢冬日就施粥发衣的习惯，早上恰巧看到寺院的那些主持带着百姓起哄，才改在了今日。”
温昭承她的情，向她行了一礼，感谢道：“荣小姐帮了我等大忙。”
“真的吗？”荣昕有些开心，她小心翼翼道：“那民女可否，求大人一件事情。”
“可以啊，荣小姐请讲。”
温昭这样随和，倒让荣昕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犹豫再犹豫，还是红着脸问出口：“听闻陛下新创了一个天工部，鼓励女子考试加入，做的好，还能有官身，是真的吗？”
“是啊。”温昭眉眼弯弯：“你看我，一介女子，也可以加入监察司的。”
荣昕越发不好意思，她低声道：“可是民女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考试时间了，还能再有机会吗？民女听闻天工部招收善作画的女子，民女除了学医，还学过很多年的丹青，许多人只要民女见过一眼，就可以将他的相貌画下来的。”
“这么厉害！”温昭瞪大了眼睛，这是多好的做刑侦的苗子呀，温昭兴奋道：“可以展示一下吗？”
“可以的！”荣昕满眼激动，问：“大人想让民女画哪一个，民女这就回去拿纸笔。”
温昭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向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又回过头来，思索道：“今早带着监察司出门的那个，穿玄色衣衫，气质有点像书生那个，你有见到吗？”
荣昕立马心领神会：“是那夜驾马带您来白鹿书院的那位大人吗？”
“是！”温昭赞叹道：“你果然过目不忘。就是他，可以画吗？”
“可以的。”荣昕说着就要往荣府跑，跑了两步又返回来，有些尴尬道：“大人要不要随民女去家中小坐一下，民女当着大人的面作画。”
“好啊。”
温昭跟在荣昕身后，随着她踏入荣府的大门，一进院，正中一条青灰色的砖石路直指厅堂，厅门大开着，有人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荣昕，就喊了一声：“昕丫头，忙什么呢，过来帮我整理一下草药。”
荣昕停住脚步，“哎”了一声，有些抱歉地看了温昭一眼，急匆匆地跑进厅堂，说了几句话，又跑出来，将温昭引到她的书房去。
荣昕的书房里布置的干净典雅，书本书册摆放的整整齐齐，唯一一张摊开的画，还是画到一半的罗裙美人。
荣昕将这一半的画作挪到一旁，拿出新的图纸，磨了新的墨水，坐下来，有些紧张地深吸一口气，然后静下心来，认真作画。
温昭安静地等在一旁，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左右，一幅与今晨的墨城十分相像的简笔画跃然纸上，荣昕有些羞涩道：“如果需要再生动一些，再细致一些，用时会更久一些。”
“不用，已经很好了。”温昭给她出题：“这样，我来描述人物的特点，你来画，画简单一些就可，能画吗？”
“可以的。”荣昕急忙应声。
“好。”温昭思索片刻，简单描述了一些卫敬淮的模样，温昭描述的简单，荣昕作画时便会主动开口问一些细节，这样一来一回的问答，用时更久一些，但画出来的成品，却是令温昭满意的。
她将两幅画都收起来，抱在怀里，问荣昕：“你是想做官，还是想去京城做官。”
这话问的很直白，荣昕有些羞于启口，好似承认自己有野心是一件难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