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他的回答。
程瑾年与她对望,几乎是用气音在回应她:“若姑娘不弃……”
“你们怎么回事!”
程瑾年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一句惊呼声打断,是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于涂,一跑到医馆内堂的门口,就看到自己的好兄弟正被一个姑娘捧着亲吻,这还得了!
自己只是与好兄弟分离了半日吧!只有半日吧!
不是半个月,不是半年,只有半日!自己的好兄弟便被人强吻了,天理何在!
于涂气冲冲地蹿进去,指着温昭大喊:“放开他,你是什么人,怎么如此不知廉耻!”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全都变了脸色,程瑾年瞪向自己的好兄弟,目光不善,斥责他:“于涂,不许这样说话,向温姑娘道歉!”
躲在角落里默默当木头人的李尚仪追上来,满眼凶恶,朝着于涂的脑袋就是一拳打过去。
于涂猝不及防,迅速抬臂去挡,被打得踉跄两步,摔倒在椅子里,一抬头,正对上温昭看过来的不悦的目光,他脑子懵了一瞬,结结巴巴出声:“陛……陛下!”
李尚仪的脸色一变再变,迅速跑到门口向外巡视一番,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后才松了一口气,她向外吹了一个暗号,示意守在外面的暗卫注意巡查,而后才回到屋子,关好房门,长刀出鞘,架在了于途的肩上,冷声道:“什么人,为何认识陛下?”
真的是陛下!
于涂抬起双手作投降状,慢慢从椅子上离开,滑跪在地,老实交代:“前些日子户部尚书称病,陛下乘坐鸾驾前去探望,我混进尚书府,偷偷见过陛下……和李尚仪……几面。”
程瑾年被这话砸的清醒过来,他迅速从温昭怀中挣出,后退几步跪倒在地,替自己的兄弟求情:“启禀陛下,足下适才仓促失仪,实因忧切吾之安危,诚非本意也,望陛下恕罪。”
于涂也慌忙跟着磕头:“望陛下恕罪!”
温昭本来不怎么生气的,偏偏他这一逃,一跪,真正地把她的怒火勾了起来,她冷声道:“可刚刚若不是他冲进来,我就听到你的回答了。”
程瑾年低着脑袋,又给她磕了一个,无比恭敬道:“陛下息怒。”
更令人生气了。
温昭咬牙切齿,与他赌气:“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好好回答刚刚的问题,答得不满意,我就把你身边那个蠢货宰了!”
“别!”于涂慌忙去抓程瑾年的衣袖,急道:“兄弟我错了,快救救我!”
但他这一抓,抓得有些用力,正好碰在他的伤口处,疼痛来得突然,程瑾年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温昭脸色一变,怒道:“把这个蠢货给我扔出去!”
李尚仪立马回应:“是!”说着便揪起于涂的衣领,将人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内堂,程瑾年担忧的目光追过去,李尚仪便顺手将房门给带上了。
程瑾年回过头来,正对上温昭的怒容,他稍微缓了缓,放平了声音,哄她:“不疼的。”
温昭伸手将人从地上扶起来,摁回榻上,又去扒他的衣服。这次他没敢反抗,乖乖让她扒了,露出包扎过的伤口,听到她气道:“又渗血了。”
程瑾年不敢接话,只能任由她将自己伤口上包裹着的巾帛拆掉,渗出的血擦干。
她眉头紧锁着着,用手扇了一点风送到他的伤口处,骂了一句:“庸医!”
而后抬起头来,看向他,命令道:“把鞋子脱了,躺到榻上来。”
程瑾年试图反抗,他小声道:“陛下,不行吧。”
温昭不欲与他争辩,从空间摸了一颗药丸出来,递到他的嘴边,命令他:“吃了。”
程瑾年摸不准她的意思,乖乖张开嘴,将药丸含进嘴里,轻声道:“这是什么?”
话到一半,突觉身体绵软无力、眼前发黑,晕过去的瞬间,好像听到了她的回答:“吃完了才问,笨。”
一刻钟后,程瑾年从昏迷中醒来,手脚还是软的,伤口却已经被重新处理好,裹上了他未曾见过的……也不是包裹在手臂上的,像是粘贴在伤处周围的特殊的布料。
他自榻上缓缓坐起,轻轻抬了抬手臂,将半敞着的衣衫穿好,有些难为情:“给陛下添麻烦了。”
温昭就坐在一旁支着下巴看着他,得意道:“别遮了,都被我看光了。”
程瑾年脊背一僵,视线下移,脸颊瞬间染成绯红一片,他很想逃跑,却没有力气,开口时声音都变得颤抖:“陛下何时学的看伤。”
温昭逗他:“没学过啊,我胡乱弄得。”
是真的没学过,她有全世界最棒的医疗机器人在手,哪里需要亲自学习呢。
程瑾年轻轻舒了口气,真诚道:“多谢陛下。”
温昭眉眼弯弯,抓住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右耳耳垂,吓唬他:“这里,我看你有个耳洞,便给你戴了一个耳饰,很漂亮,我亲手做的,你要好好戴着,沐浴睡觉时都不许摘下来。”
程瑾年心头一颤,失语半晌,艰难道:“这个耳洞……”
温昭握紧他的手,安慰他:“我知道,我偷偷打听过,前几年程家嫡支那一脉有个大小姐,本来与英王府的世子有了婚约,却在迎亲的前一日偷偷跑了,程家遍寻不得,便把当时与她身高身形相仿的你迷晕,给你穿了嫁衣,打了耳洞,戴了头冠,打扮成新娘子,盖上了红盖头,送到了花轿上。他们本打算一找到大小姐就把你们换回来的,没想到结亲的半路上,查抄英王府的圣旨先到了,故,你才逃过一劫。”
“好可怜啊,等朕回去,便把程家嫡支的那几个都杀了,为你报仇。”
虽然听上去像是安慰,但她眼里的兴奋和好奇几乎溢出来。
“不要杀人,他们已经受过先帝责骂了。”
“朕就要!”温昭明晃晃地逗他。
程瑾年拿她没办法,他绞尽脑汁,转移话题:“臣听闻,陛下前些时日发现了一个叫火药的东西,威力巨大。”
温昭点头:“是啊,怎么啦?”
程瑾年说起这个来就变得神采奕奕:“臣父与臣提起此物时,曾详细描述过它的爆炸过程与威力,臣认为,此物大善,既可以用在军事上,比如绑定在箭矢上、投石机上,或埋在陷阱里,制作机关以用作远程打击,还可以用在工程建造中,比如帮大家在一些矿山和筑路工程中开山碎石。”
温昭眼神温柔,好似看到从前的自己,碰到从未接触过的新材料,总要先试着看看能不能安装在武器上,她忍不住应和他:“没错,是这样。”
程瑾年得到肯定,却有些心虚,他小声道:“臣在知晓此事后,曾偷偷溜进帝陵,去看过火药爆炸的残留物,只能大概分析出,里面应是有硝石、木炭,其他的,臣认不出来。”
温昭明白他的想法,她问:“你想研究火药吗?”
程瑾年与她对视,小心翼翼却充满期待:“可以吗?”
“可以啊。”温昭撑着身子靠过去,一字一句戏谑着逗他:“只要你以身相许就可以。”
程瑾年偏过脸去,眼眶因为羞耻而变得嫣红,他开口:“陛下,莫再欺辱臣了。”
“我没有!”温昭大声反驳,后又迅速承认:“好吧,就算只有一点点。”
温昭贴过去,捧着他的脸颊,迫使他正视自己,换了真诚的语气:“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程瑾年眼睫轻颤,小声道:“可您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