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之外,是深不见底的浓稠黑暗。
而苏夜所在的位置,正处于一束光柱的边缘。
正前方大约二十米开外,另一束光柱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看起来舒适宽大的深色单人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西服,姿态闲适,双腿优雅地交叠,手臂自然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即使隔着这样的距离,即使对方只是随意地坐着,苏夜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睥睨众生、深沉如渊的气势,正从那道身影上无声地弥漫开来。
她微微眯起眼。
这个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光线太暗,距离太远,她看不真切。
“欢迎来到‘暗渊’。”
沙发上的男人开口了,声音透过空旷的空间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韵律。
“苏夜小姐。”
苏夜的目光扫过沙发旁地面,那里随意丢着一团东西。
一张皱巴巴、布满疤痕的人皮头套,和一件深褐色的破旧袍子。
她心中冷笑:果然。
“你就是刚才那个领我过来的人?”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刻意打量了一下沙发上那双腿,即使交叠着,也能看出逆天的长度和流畅的肌肉线条。
再回想刚才那个佝偻矮小、步履蹒跚的“怪人”……
这家伙的易容变装能力,了得。
装得挺像。
沙发上的人没有否认,只是低低地笑了声。
那笑声经过处理,带着一种失真的磁性,但仍掩盖不住某种骨子里的慵懒和玩味。
“苏小姐觉得呢?”他反问,声音依旧不是真声。
那种难以掩盖的熟悉感越来越浓。
这个人,她肯定认识。
而且很可能是她“娇夫”任务列表里的某一位。
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名字,最终定格在那个最有可能、也最擅长这种“地下把戏”的人身上。
盛聿珩。
黑市的无冕之王,表面玩世不恭,内里冰冷狠戾的那位。
苏夜眼珠一转,决定诈他一下。
“我听说……”她慢悠悠地开口,向前走了两步,让自己更靠近光柱边缘,“黑市那位盛老板,最近对古董生意特别感兴趣。尤其是……一些来自‘不可说之地’的古董。”
她故意顿了顿,观察对方的反应。
沙发上的人姿态未变,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哦?”声音依旧平稳,“苏小姐对黑市的生意也有兴趣?”
“兴趣谈不上。”苏夜耸肩,“就是好奇,盛老板放着好好的黑市、赌场、军火生意不做,怎么突然转型搞起考古了?难道……”
她故意拉长语调:“是发现了什么特别值钱的‘宝贝’,想独吞?”
沙发上的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轻笑出声,这次的笑声少了些失真感,多了几分真实的玩味。
“苏小姐这话说的。”他缓缓道,“生意人嘛,哪里有钱赚,就往哪里钻。至于‘宝贝’……”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确实有那么一两件,让人很感兴趣。”
苏夜心中更加确定。
她趁热打铁:“比如……?”
这一次,对方没有立刻回应。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苏夜能感觉到,那束光柱中的视线,正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我想苏夜小姐一定知道我对什么感兴趣。”最终,对方开口,声音里的伪装又淡去几分,露出底下更真实的、带着磁性的慵懒语调,“而且……那东西现在可能就在苏夜小姐手里。”
bingo.
苏夜勾唇笑了。
她不再绕弯子,直接揭穿:“盛老板,既然都面对面了,还戴着声音面具,不累吗?”
这一次,沙发上的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起身,从光柱中央走了出来。
逆着光,苏夜能看清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剪裁精良的深红色西服,以及那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泛着光泽的头发。
他朝她走来,步伐从容,每一步都带着某种猫科动物般的优雅和危险。
走近了,那张妖孽的面孔终于完全显现。
瑞凤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天生的媚意,却又被眼底的冰冷冲淡;
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左耳戴着一枚暗红色的耳钉,在微弱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
正是盛聿珩。
“苏小姐果然机敏。”他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声音已完全恢复成本色——那种浸了蜜糖般慵懒、却又带着刺骨凉意的独特嗓音,“难怪能在亡灵深渊那种地方,活着出来。”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欣赏,不是对异性,却像是欣赏一件精密的武器或珍贵的藏品。
“既然身份揭晓,那我们就开门见山。”
盛聿珩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闲适,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亡灵深渊的事情……苏小姐,你在那里,找到‘碎片’了吗?”
他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夜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碎片?什么碎片?我只是陪南宫凛去冒险,顺便捡了个球回来。”
她装傻。
盛聿珩挑眉,瑞凤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哦?只是去冒险?”
他向前一步,拉近距离,声音压低:“苏夜小姐不想说也可以……那我换一个问题,你在亡灵深渊除了南宫凛以外还遇到别的人吗?”
苏夜心头一跳。
“比如……”盛聿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闻、栩。”
他怎么知道?!
苏夜面上依旧平静:“闻栩?谁?我没注意。”
她矢口否认,同时反问:“盛老板今天约我来,就是为了打听这些奇怪的问题?你到底想做什么?”
盛聿珩笑了。
那笑容妖冶又危险。
下一秒,苏夜只觉得眼前一花!
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人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好快!
苏夜心中大骇,这家伙的速度,似乎比南宫凛的还要离谱!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颊和脖颈的皮肤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混合着雪松和某种危险香料的独特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