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慎儿摇摇头,“这个就不大清楚了,只知道是个有胡人血统的,许是眼睛颜色会和一般人不一样。”
程沐芝满是好奇,伸长了脖子,眯起眼睛找了半天,无奈隔得太远看不真切,最后只能放弃。
“阿娘,那个人眼睛是蓝色的!”一名孩童惊呼,兴奋地指着坠在主将队伍末尾的一名魁梧将军。
被他指着的将军立时射来目光,一脸凶恶。
妇人慌地捂住孩子的嘴,吓得背过身去。
胡骨收回视线,鹰眼继续在御道上来回巡扫,努力压下讶异,他没想到建康竟比长安还要繁华,来看热闹的姑娘小姐也个个花枝招展,比长安城里的还要会打扮。
热闹过后,夜幕降临,建康城归于宁静。
胡骨轻车简行,叩响了林府的门。
林洗今天晋了爵,正是春风得意时,突然被人从温柔乡里拉出来,自然不耐,但胡骨终究与他是旧识,又是初入京城,不能不见。
胡骨坐在下首,双手烤着炭火,半晌不语。
林洗耷拉着眼皮,同样闷不吭声,终归是别人来找他,他自然坐得住。
厅中沉默半晌。
果然还是胡骨率先开了口,“林兄,小弟初来建康,委实有些惶恐,还请林兄不吝赐教。”
林洗扫了一眼,摆手挥退左右。
他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王爷让你稍安勿躁,你还有什么可惶恐的?”
“就是王爷让小弟有些看不懂。”胡骨半倾身子,“我在北周听闻临川王权倾朝野,可今日在朝上,怎么感觉并非如此?”
林洗的手一顿,缓缓放下茶盏,“北周那边都是这样传的?”
胡骨坐正回去,“也不都是这样传,也有人说皇上忌惮临川王,但终归都说临川王势大就是了。”
林洗哈哈一笑,“老弟,哥哥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依我这大半年来的观察,这叔侄俩的关系并非外人以为的那样,临川王再是势大,对皇上也是极为敬服的。”
他瞟了眼胡骨,口气凉凉,“自然不像你们北周的王爷那般只手遮天。”
胡骨忍不住苦笑一声,“也不知我这一降是对是错。”
他偏过身子,朝林洗拱手,“兄长当初也与我此时境遇一样,不知是如何在朝中站稳脚跟的?”
林洗忍不住斜睨了一眼,自己是前梁叛将、大渊忠臣,怎么可能跟他这种北周降将一样?
林洗拢了拢鹤氅,“自然是跟紧王爷了,你只要按照王爷说的做,王爷总不会亏了你去,你瞧哥哥我今日不就晋了官爵吗。”
胡骨点着头,长叹一声,“我总觉得张相国看我极不顺眼,不知是不是因我是降将之故。兄长以为呢?张相国可曾也这般对你?”
林夕被他一口一个降将说得委实有些不耐,但终究相识一场,还是不得不压着脾气提点,“张相国是张皇后的亲兄长,张皇后的儿子又在北周,现在你自北周归降,张相国能不担心北周发怒吗?对你怎可能有好脸色?”
胡骨一拍大腿,他怎么将此事忘了,“原来是献王之故。”
胡骨想到此,越发不安,身子向林洗倾斜到几乎掉出椅子,“兄长觉得,皇后和张相国会不会拿我去换献王?”
林洗一个哆嗦,差点将手边茶盏碰倒,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啊?”
***
‘砰咚!’
沈栖竹猛地惊醒,紧接着就听见屋外传来高嬷嬷的预警,“女郎!你躲好,不要出来!”
没想到程家和到家的护卫才撤走,夜袭就来了!
沈栖竹控制不住地开始双手发抖,强迫自己起来将房门再锁严实,透过门缝往外瞧——
高嬷嬷一夫当关,拦在她的房门前,跟四个蒙面人缠斗。
又是蒙面人!
“阿姊?”左边厢房传来万清不明所以的声音。
万清!沈栖竹睁大眼睛,“阿清!你别出来,锁好门!”
但为时已晚,蒙面人已经发现了万清的位置,分出两人缠住高嬷嬷,另外两人直奔左边厢房而去。
“嬷嬷!去救万清!”
无奈高嬷嬷双拳难敌四手,被两人缠得根本分不开手脚。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横里窜出一个半人高的黑影,三两下将直奔万清而去的两个蒙面人放倒。
黑影对着另外两个蒙面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蒙面人看到来人明显一愣,立即跟同伙打了个手势,二人便不再恋战,一人一个将被放倒的另外两个蒙面人扛起来,几个起落消失在屋顶。
沈栖竹赶忙将门打开,惊喜万分,“小灵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半人高的黑影正是小灵子,听见她的问话,脸色有些尴尬。
“阿姊!你没事吧?”万清听清外面的动静,也赶紧出来,跑到沈栖竹跟前,着急询问。
沈栖竹连连摇头,“没事,多亏小灵子救了咱们。”
万清视线这才转向小灵子,不禁吃了一惊,继而又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拱手行礼,“在下万清,多谢郎君仗义出手,感激不尽。”
小灵子个子虽小,但年纪已经不小了,拱手回完礼,又背到身后,“不必客气。”
“小灵子,你怎么会在这里?白日我去看你们了,但是你离我太远,可能没有看到。”沈栖竹仍旧难掩惊喜。
“我看见你了,所以这才来找你。”小灵子借坡下驴,想起刚刚的情景,忍不住担忧:“刚刚那几个蒙面人是谁?”
沈栖竹咬住下唇。
“自然是嫌我们碍眼的人。”万清眼神盯着远处的房顶,阴沉开口。
小灵子问清楚前因后果,又听程家和到家的护卫已经撤走,现在隔壁的院子是空着的,便跟沈栖竹商量从她手里将院子租下来。
正好他在京城住的地方还未收拾好,暂时在隔壁住一段时间,顺便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沈栖竹自然无有不应的,还因为房租钱的事跟小灵子拉扯半天。不过无论如何,小灵子回京的第一天就在隔壁院子住了下来。
没过几天,沈栖竹就傻眼了。
“徐彪壮士?!”沈栖竹嘴巴微张,满是讶异,“您怎么也住隔壁?”
徐彪尴尬地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这个……我……我住的地方也没收拾好,所以……所以来小灵子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沈栖竹眨了眨眼,护国军将士在京的住所这么紧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