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琉打量了一番沈栖竹,忍不住赞叹,“沈小姐当真是天姿国色,那天董贞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如今得见真颜,方知人外有人。”
眼神澄澈,满是欣赏,无一丝狎昵之意。
沈栖竹并未感到冒犯,于是含笑福礼,“陆先生谬赞。”
她转头冲高嬷嬷使了个眼色,高嬷嬷会意,立时上前双手将礼盒盛到陆青琉跟前。
陆青琉笑容渐收,语气微冷,“沈小姐这是何意?”
沈栖竹看出陆青琉的不喜,忙道:“小女是有要事相求,为表礼数,特备厚礼,万望援手。”
陆青琉神色缓了缓,“你要我帮什么忙?”
沈栖竹瞧了瞧一旁的陈续,欲言又止。
“你不必顾忌承安王,我二人是知己好友,纵然你此时不告诉他,你走之后我也会告诉他的。”
沈栖竹不免讶异,她没想到陆青琉竟和承安王关系如此亲近。
陈续饶有兴味地支着下巴看她,“沈小姐究竟所求何事?如此神神秘秘,倒叫我有点好奇了。”
沈栖竹犹豫再三,斟酌开口,“陆先生敢在此时站出来仗义执言,想必并非为图一时虚名。”
陆青琉不置可否,“何以见得?你那个‘英雄榜’声势如此之大,若能登榜,再被有心之人记录下来,很可能流芳千古,我为何不能图这个虚名?”
“若这个虚名真的那么好图,为何这么久了只有您一人揭榜呢?可见,自诩清流的都选择了明哲保身,唯有您,不畏强权。”
陆青琉觉得有些意思,“既然你认定我不图虚名,那我图什么呢?”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万清人虽年少,但一腔热血,正义凛然。真正的英雄之间都会惺惺相惜。”
陆青琉眉头挑起,微微撇嘴,“你如此说,我倒不好说不是了,不然岂非是在骂自己。”
陈续在一旁插嘴道,“沈小姐还是没有说,你来找陆青琉的目的。”
陆青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被沈栖竹带偏,跟着问道:“沈小姐就不必卖关子了,直说你的来意吧。”
沈栖竹抿抿唇,福了一礼,“小女并非卖关子,小女只是想说,陆先生既是看重万清的品行,那如此一位品行贤良的少年,若不能为朝廷所用,岂非朝廷之失?”
陆青琉闻言,不禁目瞪口呆。
面有残者,不得为官,这是自古以来不成文的规矩。沈栖竹竟然想让他帮着万清入仕?
陆青琉缓了片刻,才指了指陈续,对沈栖竹道:“这事你不该找我,而该找承安王才是吧?”
陈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抱起手臂,嘴角含笑地等着她开口。
沈栖竹面有难色,她本就不善言辞,来之前准备的说辞也只是针对陆青琉一人,一下子让她同时应对两个人,委实有点招架不住。
顿了顿,她眼睫微颤,勉强道:“承安王一贯不喜俗务,小女自是不敢拿此打扰。况且此事牵涉朝堂,小女不想让……承安王为难。”
陆青琉语调轻扬,‘咦’了一声,“你不想让承安王为难,就可以让我为难了吗?”
“小女觉得……若您真觉得此事为难,就不会去揭榜了。”
陆青琉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沈小姐真是蕙质兰心,观察入微。”
却没有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只用眼角余光不住地瞥着陈续。
陈续半天没有动作。
沈栖竹等得焦急,忍不住再次开口,“陆先生既然插手此事,想必也有自己的考量。依小女薄见,君子处事,要么不做,做便要做绝。事情既然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您为何不做到底呢?”
陈续眉心一跳,手指终于有了动作。
陆青琉心头一惊,压下思绪,朗笑道:“沈小姐说的都对,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插手此事,并非我自己的考量,而是受承安王所托。”
沈栖竹嘴唇不禁微微张开,没有想到一向不理俗务的承安王竟也会参与进此事。
陈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沈栖竹接触到他的目光,忙合上嘴巴,垂眼看向地面,眼珠转个不停。
“怎么?沈小姐之前振振有词,听到是我所为,便成了哑巴了?”
沈栖竹轻轻吐了口气,低眉顺目,“王爷做事,岂容他人置喙?王爷自然有王爷的打算,小女虽不知您这么做的原因,但有一事,王爷肯定有兴趣。”
“哦?”
沈栖竹手心微微冒汗,难掩紧张道:“岁试奸弊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但朝廷迟迟没有动作,不免令民心躁动。若此时王爷提议让万清破例入仕,既能赢得民心,又能牵引百姓视线给朝廷决策以喘息。”
陈续眼中暗芒一闪,“本王只想闲云野鹤,要那民心做什么。让陆青琉去揭榜,不过是兴之所至,觉得本朝若真无人上榜,未免令诸国耻笑。”
沈栖竹不禁向前一步,还欲再说,却被陈续抬手止住。
只听陈续问道:“你可知朝廷为什么迟迟未有动作吗?”
沈栖竹眼神微愣,这个她确实没有去琢磨过,委实不知。
陈续抬眼望了望远处结冰的湖面,语意悠长,“柳家如今和张相国一派,又是名门世家,其下依附者众,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事如何定论,只能看兄长战事如何。”
沈栖竹心头一紧,屏息凝神。
“此次兄长出征,朝廷分为两派。一派以程家和到家为首,力主出战,一派以张家和柳家为首,坚持不出。只要有张相国在,岁试奸弊就不会令柳家伤筋动骨。除非……有一个足以让张相国闭嘴、让其他士族愿意站队的理由。”
沈栖竹只觉胸口发闷,脱口问道:“敢问朝廷法纪呢?岁试奸弊这么大的事,竟然都动不了柳家,还要看前线战事?”
陈续略感讶异,有些难以相信还有人能问出如此天真的问题,“朝廷法纪约束的是百姓,世家大族是制定和施行朝廷法纪的。”
他嘲讽一笑,“如今朝中所有官员,哪一个背后没站着一个世家大族?便是你们沈家,若没有程显作保,当得了官吗?”
沈栖竹嘴唇颤动,脸色煞白。
陈续不免叹气,“皇叔父恢复五经馆,一力促成此次统一考核,就是为了广招贤才,打破世家大族榷官的桎梏,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档子事。”
沈栖竹心下一动,轻声问:“皇上……怎么看岁试奸弊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