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为什么?”
自上回之后,那吴宣还特意来道谢,显然她给的符是有些用的,足以让一家人过一个好年,至于接下来如何……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
“吴宣是一个可造之材,我如今没有了在暗处的身份,需要人拥护。”
苏棠听了没作声,半晌,移回目光。
“好,吴家归你!但是,吴夫人和神女庙的后续,我得参与。”
那里绝对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成交。”也不拖泥带水,他同意了。
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留下苏棠一个人和一盏温热的茶。
“绿竹,去请四小姐来。”待桌前的茶彻底凉了,她忽然开口。
帘子一掀,屋内就坐着袁窈一人。
杨姨娘这些天可不好受,不知这会又去了哪里。
“袁棠传的话?”
要说这些天她不急是假的,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自乱阵脚,惹得人看笑话。
三番两次示好都没什么消息,今日终于有了动向。
牡丹苑仍像她初次来时坐落在那个偏僻的角落,但又好像有什么不同。
多了生机,和独处一隅的自在。
带着屋外的寒气,一脚踏进了屋中。
“三姐姐有事找我?”
绿竹将人引进来后就自觉退了出去。
“坐。”
苏棠指了指对面,还将火炉拉近了一些。
“四妹妹近来可好啊?”
苏棠扒拉着火炉,不咸不淡的问好。
“我同三姐姐就不必这样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了吧。”
“嗯,也是。”苏棠轻笑一声,放下火钳,“这段时间四妹妹消停了不少,前些日子还差人送来了不少东西,想问问妹妹心里什么盘算。”
袁窈眸中一沉,仍是端坐着,只是鼻间冷笑一声。
“我和你说过,于我而言,我想要的是攀到更高处,谁挡在我前面,我就清理掉谁。显而易见,袁家对我,已经没有帮助了。”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苏棠挑了挑眉,“袁窈,那你的眼光真不好,一开始就押错了宝。”
听了这话,她也不恼。
“我不是来求你一定帮我,也不是寻求你的庇护,我想谈的是合作。你若不愿合作也罢,我只是来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我能来找你,就说明我有足够的筹码,赌你愿意和我合作。”
“是吗?”苏棠摊了摊手,“别的暂且不提,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所说的高处,究竟是怎么样一个高处。”
“那自然是荣华富贵,滔天权势。没有冷言碎语,不必受制于人。”
“哦。”苏棠故作明白,沉吟一声,“原来你想做皇帝啊。”
袁窈秀眉一拧,下意识反驳:“你明知道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能。”苏棠平静地问她。
“在这个世道,女子能做皇帝吗?”她冷声道。
“你也知道,你是女子。”苏棠慢慢沉下了声,“那你最终想走到哪一步?想成为谁?封诰命,王妃,或者更直接一些,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怎么,你觉得我很蠢?可你得承认,在这个世道,这就是我最好的出路。”
诚然,她大可标榜自己的想法有多高尚,可那又如何。作为一个早在以当下世界为基础发展千年的时代生活过的人,她怎么会不知道这背后的含义?
千年之后,这个世界依旧如此。
出乎她的意料,身前之人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也没有再同她争论。
相反,她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声:“好。”
“什么?”袁窈以为自己听差了。
“我可以答应你的合作,但我要看看你的诚意。”苏棠抬眼,似乎是袁窈的幻觉,她总觉得里面流转着什么。
“如果你说的是我的筹码,可以。你身边那个长公主派来的侍卫想必不简单吧……”
“端王殿下没告诉你吗,他就是九王爷啊。”苏棠打断了她。
袁窈再次愣住。
她只知道那人和端王所要的往生阁密切相关,先前他派去的人看见了他的脸,还撞见了与苏棠在一起……
那人竟然就是京城里风言风语传了那么多年的九王爷?
这么重要的消息,端王完全没有告诉她。
心愈发沉入谷底。
原来苏棠从一开始就已经抓住了两个关键人物,而自己还傻乎乎地为那袁二忙前忙后,给端王搭线。
苏棠当然看明白了她的沉默。
“如果你的筹码是打我身边之人的主意,我劝你可以放弃了。其一,他们有足够的本事,不是你随便能对付得了的,其二。”
她忽然向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
“我同你说过的,我不在乎。谁有助于我,我就站在谁那边。”
“你独自在这个世界生存了那么久,能靠自己的伎俩将这后宅搅得一团糟,一定是有些本事的。这就是我愿意接纳你的原因。”她缓缓道出。
袁窈瞳孔微颤,不自觉向后移了些。
仿佛第一次,她认识了眼前之人的一角。
她想说,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她身边亲密之人抹去。不仅是筹码,更是在向她表明,这样的方法还可以对付她们共同的敌人。
她以为自己说出那些之后,至少能够让她衡量什么。谁知,她根本不在乎。
“我要你推动不日到来的春日宴,按我说的去做,袁家的倒台,有你一份。”
她将桌上靠近自己一侧的茶盏朝袁窈推去,目光不移,灼灼刺进她的心底。
茶盏被灌满水。
绿竹正在辛勤地清洗茶具。
“小姐,你怎么跟她说那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一个多么冷面心肠的人。”
“我也没有很热心吧。”苏棠淡定地翻着书。
“你明明可以不管她,要我说,她做了不少恶,活该如此。”绿竹满不在乎。
“人是很复杂的。后宅并不容易,她所做所为,说白了也是求生之道。”苏棠没有反驳。
“可你看看七小姐,她那么小,遭受的众多苦难不都是源自于她!”
苏棠终于合上了书。
“我并没有说她是对的,她种下的因会结自己的果。绿竹,我来京城后,也跟着他们去赴了不少宴,见了不少人。尽管我们深知,嫡庶并无意义,可说到底,它还是圈住了许多。旁人的家里,庶女是很难走出去的,更别提参加这些。”
“只有袁家的几个姑娘,穿戴时兴,来到这些场所也无人多说什么闲言碎语。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袁窈替她们争取来的。”
“名动四方的京城第一才女。”她摇头苦笑,“来到京城之后,我观察了许多名门女眷。要做到这个可并不容易。她能做到这个地步,配得上她的野心。可惜,走错了方向。”
“至于袁芙,这其中最该为此付出代价的,是她的母亲乔氏和袁家的家主。就算杨姨娘不得宠,她也不会好过。袁二需要一个人替他张罗,为他做事。能为袁二做事的人,会是什么好东西。”
袁窈只是想要袁芙作为嫡女所代表的荣华,吃穿用度没少过她,只是狗仗人势,府中下人克扣用度,可这真的依仗的是杨姨娘和袁窈的势吗。
说到底还是袁二和主母的默许。
“我观袁芙命局,早在两年前她就有一劫。”
“我能看见因果的缠绕,绿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两年前,袁窈救过她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