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钟后,郁沉舟和唐秦结伴回来了,身后不仅跟着护士长,还有主任医生。
医生站在病床边细致地询问了夜揽星好几个问题,见她每个问题都回答得逻辑缜密清晰,便彻底放心了。
“病人病情恢复得不错啊,她还年轻,身体恢复能力很棒,好好将息一段时间就无碍了。”
“多谢医生,我送你。”唐秦送医生一起离开了病房。
护士帮夜揽星换了胸口的纱布,也推着小推车离开了。
范茵见夜揽星表情不对劲,一直盯着旁边的郁沉舟在看,她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范茵一走,病房里顿时只剩下郁沉舟和夜揽星二人。
郁沉舟踱步来到床边,靠着窗,探究地看着夜揽星,不确定地说:“揽星小姐,是我遗忘了某些记忆吗?你为何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夜揽星问道:“那你从我眼里看到了什么?”
郁沉舟道:“欣喜、眷恋、喜爱。”
顿了顿,他说:“这是我先前进病房时,你看到我时的眼神。”
“但后面你看我的眼神就有些奇怪了,总觉得你不是在看我,而是在透过我看一个不可说的怪物。”
说完,郁沉舟问夜揽星:“我说的,还对吗?”
“很对。”夜揽星突然命令道:“把衣服撩起来。”
“啊?”郁沉舟镇定从容的俊脸上出现了一抹错愕,“...撩衣服?在这里?”
夜揽星轻轻地嗯了声。
郁沉舟穿着黑色衬衫和长裤,衬衫是微阔版型的休闲风格,撩起来倒也方便。
只是。
他俩这关系,还没好到能随时撩衣服给对方看的地步吧。
见郁沉舟一脸抵触,夜揽星顿时觉得没意思,“不想撩就算了,没人逼你。”
郁沉舟:“...”
他觉得夜揽星好凶。
“你真的是郁沉舟吗?”夜揽星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应该...是?”也许是夜揽星一系列的反应太不同寻常,导致郁沉舟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郁沉舟又道:“...或许,我该是别的什么人吗?”
夜揽星耷拉着眼皮,出神地看着病房墙壁上的日照金山挂画,一时间没做声。
她不说话,郁沉舟也不好出声。
兜里的手机在震动。
郁沉舟拿出手机,看见唐秦在微信上问他还要多久才走,他们约好晚上一起去唐家吃晚饭。
唐老夫人身体不太好了,那位老夫人对他多有照拂,于情于理他都该去探望陪伴。
回复了唐秦的微信,郁沉舟收起手机,犹豫地向夜揽星辞别:“揽星小姐,你好好休息,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见夜揽星没有反应,郁沉舟便走了。
夜揽星突然开腔,叫住了他:“等等。”
郁沉舟停下来,回头望着床榻上面容苍白的女孩儿,莫名道:“还有什么事吗?”
看清男子眼底明显的冷淡与疏离,夜揽星忽然清醒过来。
舟舟不会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
他是郁沉舟,但不是她的舟舟。
“023研究所坍塌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郁沉舟神情一正,眼里蒙上一层哀伤之色,他低声道:“还记得,那日,我们研究所内那块陨石忽然释放出一缕缕黑灰色的雾气,那雾气具有很强的辐射力,我的同门师兄师姐们都畸变成了怪物,他们在研究所互相残杀、啃噬...”
“危急时刻,师父将我关进了逃生舱,把我塞进了紧急逃生通道后,便封锁了研究所的所有出口。”
夜揽星能看出郁沉舟没有撒谎。
在他的记忆里,这就是023研究所坍塌那日的真相。
夜揽星又问道:“...你见过神明吗?”
郁沉舟先是一愣,接着他啼笑皆非道:“揽星小姐别逗我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明。”
见夜揽星没别的要问了,郁沉舟这才离开医院。
夜揽星在医院又住了一周。
这期间,她看完了范茵整理给她的报告文献,惊悚地发现所有人的记忆都被篡改了。
在他们记忆中的真相是——
东商人一直以来所信奉的神明,其实是第一批被外来力量感染的怪物,后来神明失控了,导致东商时代所有人都被感染成了怪物,没多久东商时代便走向了末日。
而六十多年前那块从天而降的天外陨石,便是数千年前感染了‘神明’的那种陨石。
接触过陨石的夜逊等人成为被感染的邪物,这些邪物都有不同的异能力,杜黎民的异能力就是复生和精神控制。
杜黎民因为仇恨试图毁灭天下,他抢占了闵昭的身体,躲在暗中伺机报复世界。
夜揽星敏锐地发现了闵昭就是杜黎民的寄生体,两人大战了一场,最终在超级邪物郁沉舟的帮助下,夜揽星成功杀死杜黎民。
在这个真相中,‘郁沉舟’一直都存在,但他只是身份透明的超级邪物,不是那位神明大人。
可倘若这些就是真相,那她的记忆又是什么?
*
出院后,夜揽星被严继昼接回了郁家,她仍住在她和郁沉舟曾经住过的那栋小楼。
可他们的主卧室变成了她一个人的客卧。
她发现这栋小楼里,属于舟舟的痕迹全部被抹除,留下的全都是郁家小少爷郁沉舟的痕迹。
待身体痊愈后,夜揽星第一时间回了海城,回了兰亭苑,她直奔二楼最大的那间卧室,在里面看到了许多郁沉舟留下过的东西。
她心里狂喜不已。
可这份狂喜在她走进三楼主卧室,发现郁沉舟留在主卧室里的那些东西全都不见了后,又一次变成了失望。
她又跑去民政局,要求工作人员帮她查看她的婚姻状况,发现她的婚姻状况是未婚状态时,她彻底陷入绝望。
这种明明全世界都记得郁沉舟,都知道郁沉舟还活着,却无人记得她丈夫,不知道她曾结过婚的感觉,真的太令她绝望了。
难道,真的是她的记忆错乱?
是受伤后的后遗症吗?
夜揽星怀疑自己疯了。
她回到兰亭苑,把自己关在别墅内浑浑噩噩地过了一阵子。
直到这日闵昭跛着腿来登门拜访,她这才打开大门迎客。
闵昭看到夜揽星后,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她浑身散发着酸臭味,长发因太久未清洗变成一缕缕油发,堪比原始森林里的野人。
“博士,你必须跟我走!”闵昭不由分说地拽着夜揽星的胳膊,拉着她上了车,对驾驶座的叶落说:“叶局长,送我们去机场。”
“闵部长,你要带博士去哪儿?”
闵昭说:“去神息山找我师父。”
他担忧地看着表情恍惚,眼神涣散的夜揽星,沉吟道:“博士的状态不对劲,师父他老人家有大修为,我要陪博士在神息山修养一段时间。”
“有事咱们电话联系。”
叶落也看出夜揽星状态不对劲了,他猜测道:“博士是被杜黎民伤到了身体,留下了记忆错乱的后遗症吗?”
“恐怕是。”闵昭忧心忡忡道:“杜黎民最擅长精神控制他人,我看博士像是被他伤害了脑神经。”
叶落叹道:“博士太辛苦了,索性现在没有邪物作祟,就让她在神息山多修养一阵吧。”
“嗯。”
...
闵昭腿受了伤,是被夜揽星背上神息山的。
抵达神息山,看到身体衰弱精神不济的杜浔,夜揽星死气沉沉的双眼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外公。”
夜揽星蹲在杜浔躺着的藤椅旁,她心疼地抚摸着外公那头霜白的发,忽然泪如雨下。
“外公,我找不到他了。”
“明明我们曾经那么亲密,我们还结了婚,我还和他办了一场婚礼,可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
”外公。”
“你还记得他吗?”
杜浔本来在睡觉,被夜揽星的哭声吵醒后,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声音含糊道:“你是谁啊?”
夜揽星哭得更加难以自拔,“外公,连你也不记得他了...”
闻大师穿着件围裙从厨房走出来,见到哭得像个孩子般可怜的夜揽星,他大吃一惊,“揽星,你怎么哭成这样?”
以为她是在为杜浔的病情落泪,闻大师宽慰她:“你也别太难过了,老杜心脏受了伤,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了。”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就留在山上安心陪他,让他没有遗憾地离开。”
“这人嘛,一生短暂,有人来有人去,你得学会接受是不是?”
闻言,夜揽星哭得更凶了。
她几乎是嚎啕大哭。
见状,闻大师吓得不敢走动,他求助地看向闵昭,用眼神示意闵昭安慰下夜揽星。
闵昭坐在木头板凳上直摇头,他说:“这一路上她的眼泪就没停过,先前在路上碰到一条竹叶青的时候,也忍不住落泪。”
指了指脑子,闵昭叹道:“她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记忆也出了错乱,等她自己好起来吧。”
“我相信她会好起来的。”
在闵昭的眼里,博士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她总能有惊无险地渡过所有危机,总能逢凶化吉,就像是手握金手指剧本的大女主。
闻大师若有所思道:“她这情况,像是死了老公的寡妇,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闵昭耸肩,“不可能,咱们忙得跟狗似的,哪有时间谈恋爱?”
“...这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