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
听到这两个字,王振华的血液几乎瞬间沸腾。
“太好了楚哥!我们立刻就去这个时代星城,把那个叫徐芳的女人控制起来!人赃并获,看她还怎么狡辩!”
连日来的高压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在他看来,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只要抓住徐芳,从她家里搜出罪证,这个案子就等于成功了一大半。
然而,楚天河却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
王振华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为什么啊楚哥?我们现在人也锁定了,地址也知道了,直接上门打她一个措手不及,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旁边的张立军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同样的困惑。
这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楚天河看着他们,心里叹了口气。
王振华冲劲足,有能力,但在揣摩人心和应对复杂局势的经验上,还是太嫩了。
他耐心地解释道:“振华,你犯了一个办案人员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对手想得太简单了。”
“你想想,这个徐芳是什么人?”
楚天河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她不是那些一吓唬就腿软的普通会计,她是一个能独自操盘数千万地下资金流水,并且能把税务局都蒙混过关的顶级高手。”
“我几乎可以断定,她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强而且行事极其缜密的人。”
“你觉得这种人,会蠢到把能定自己罪的证据随随便便放在家里吗?”
“就算我们今晚冲进她家,我敢保证,我们什么都搜不到。”
“而我们一旦贸然动了她,唯一的后果就是打草惊蛇!”
楚天河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个警报一旦拉响,会发生什么?”
“第一,徐芳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销毁所有我们还不知道的隐秘证据,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第二,也是更可怕的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她背后的人,无论是云州的罗振华,还是我们江城的李建业,在得知徐芳这颗最关键的棋子暴露之后,为了自保,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
听到这里,王振华面色一震。
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灭口!
如果他们现在贸然惊动徐芳,那么等待徐芳的很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而专案组,也将因此失去最核心的人证。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王振华的声音有些发干,看着楚天河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依赖。
楚天河缓缓说道:“对付徐芳这种段位极高的对手,常规的抓捕和审讯不会有任何作用。”
“攻心为上。”
“我们必须先找到她的软肋!”
“找到那个能让她为之放弃一切抵抗的、致命的弱点!”
“只有我们手里握着这张底牌,才能在和她的交锋中掌握绝对的主动!”
张立军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想起了楚天河审讯马国梁时的手段,仅仅用一个看似不相关案件,就彻底摧毁了那个老狐狸的心理防线。
而现在,他又准备故技重施了。
“那……要怎么找她的软肋?”王振华虚心请教道。
楚天河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张立军。
“张哥,这件事又要麻烦您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信赖,“这个关键任务,只有您能完成。”
张立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楚天河沉吟片刻,然后说道:“我们现在虽然知道了她的身份和住址,但对她的个人生活还一无所知。”
“所以张哥,你的任务不是去跟踪监视徐芳本人,她的反侦察能力一定非常强,贸然跟踪风险太大。”
“我需要您从她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入手。”
他将那份刚刚由王振华打印出来的管理人员背景资料递给张立军。
“这份资料上有她简单的家庭信息,已婚,丈夫是一家普通国企的职工,职位不高。”
“两人育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二岁。”
楚天河的手指在女儿这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张哥,我需要您围绕着她的家庭,特别是她这个女儿,去做一些侧面的了解。”
“我要知道她的家庭关系到底怎么样,她和丈夫的感情如何,和女儿的关系又如何。”
“有时候,一个人最坚硬的铠甲和最柔软的软肋,往往是同一样东西。”
“那就是亲情。”
……
张立军领命而去。
这一次,他的行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低调和隐秘。
他没有再去扮演任何角色,而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最普通的、毫不起眼的中年人。
他没有去安保严密的时代星城,也没有去徐芳丈夫的单位,因为那样太容易惊动目标。
根据楚天河围绕着她女儿的指示,张立军在经过一番简单的信息查询后,直接去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因为那份背景资料上显示,徐芳的女儿徐佳佳就读于云州实验中学,但她已经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没有去上学了。
而在她的学籍档案上,备注的原因是—长期病假。
通常能让一个孩子休学半年的,都不会是小病。
张立军来到医院,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药味。
他没有急着去打听,先是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向住院部大楼。
他没有去问询处,而是直接走到了血液科的护士站。
他装作一个心急如焚的亲属,对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好说话的小护士问道:“护士您好!我跟您打听个人!”
“我有个亲戚的小孩叫徐佳佳,也是在这住院。我刚从外地赶回来,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个病房?”
那个年轻的护士很是热心,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对张立军说道:“哦,徐佳佳啊,我知道这个孩子。”
“她在十八号病床。”
张立军连忙道谢,然后故作随意地叹了口气:“哎,这孩子也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就得了这要命的病。”
小护士一听,也感同身受地叹息道:“是啊!造孽哦!”
“佳佳这个孩子长得又漂亮又懂事,每次抽血打针都不哭不闹的,可坚强了!”
“就是她这个病…太折磨人了。”
“是再障,对吧?”张立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是啊!”小护士点了点头,“再生障碍性贫血,要长期靠输血和药物来维持。每个月光治疗费都是一笔吓死人的开销!”
“她妈妈为了给她治病,都快愁白了头了。但凡是能用得上的进口药,不管多贵,她都眼睛不眨一下地给她用上!”
“有时候我们都劝她省着点,她总是说只要女儿能好起来,让她干什么都愿意。”
小护士说到这里,又压低了声音。
“我听我们主任说,其实这个病也不是完全没得治。”
“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做骨髓移植。”
“但是……”她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同情,“一是配型太难找了,二是那手术费更是天价!听说没有上百万根本下不来!”
“对她们这种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哪里能负担得起啊!”
……
当天晚上,当张立军将这个带回酒店时,整个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王振华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怎么也无法将那个在他们脑海里精于算计的高级罪犯形象,和一个为了救女儿不惜一切代价的可怜母亲形象重叠在一起。
楚天河静静听完张立军的汇报,没有说一句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沉默了许久。
夜风吹动着窗帘,也吹动着他复杂的思绪。
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徐芳这个看起来文静柔弱的中年女人,为什么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干那种足以将她打入深渊的滔天大案。
不是为了奢侈品,不是为了豪宅名车,更不是为了所谓的权力。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那个正躺在病床上命悬一线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