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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大唐女医驯夫记 > 第87章 应聘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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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初透,嘉县在氤氲的水汽与淡淡的晨雾中缓缓苏醒。

白元怡推开临河的雕花木窗,湿润清冽的空气夹杂着水草与淤泥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底是缓缓流动的碧水,乌篷船如同黑色的梭子,悄无声息地在纵横交错的河道间穿行。

对岸石阶上,早已有妇人挽着竹篮,蹲在埠头浣洗衣物,木槌起落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闷闷的,带着节奏。

一座座拱形石桥、平直木桥连接两岸,桥上已有早起的行人,挑担的、挎篮的、匆匆赶路的,身影在薄雾中显得有些朦胧。

她索性双臂交叠,趴在了微凉的木窗棂上。

楼下大堂里,早起的客人稀疏坐着用早食,低声交谈的话语,伴着碗筷轻碰声,清晰地飘了上来。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似乎嘬了一口热汤,满足地叹息后,压低了嗓门道:“听说了没?县廨那边,悬赏验尸的酬金都提到平常的三倍了,硬是还没请到仵作,你说说,这要是连个验尸的人都寻不着,沈大掌柜这案子……会不会就、就稀里糊涂给结了?”

对面另一个同样年迈的声音应和,带着本地的拖沓腔调:“可不是么,早些年咱们县里那个老仵作,我还认得,唉,嘉县太平日子过久了,他说是好几年都没个正经进项,养活不了一大家子,前年就带着全家搬去州府讨生活了,这下可好,真要用人的时候,抓瞎了。”

旁边又插进一个声音,嘴里似乎嚼着什么东西,说话有些含糊:“要我说,沈家那么大家业,还在乎这点钱?不如去邻县请一个来!”

最先开口的老者嗤了一声:“你懂啥?离咱们嘉县最近的安县,来回少说也得两三天脚程,等把人请来,黄花菜都凉了,那凶手但凡有点脑子,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唉,也是……”

……

楼下的闲谈,一字不落地钻进白元怡耳中,她原本因水乡晨景而略有舒展的心情,顿时又沉了下去,若真如他们所言,要等两三天才能请来仵作,那案子的勘察必然延误,沈家铺子重开更是遥遥无期,他们想买锦缎的打算,恐怕真要落空了。

正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峦轮廓兀自闷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

还没等白元怡应声,门外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喊了起来:“是我,快开门,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是宋彦霖。

白元怡起身拉开房门,宋彦霖立刻像条滑溜的鱼般侧身挤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惊人。

白元怡没什么精神地走到中间的圆桌前坐下,宋彦霖则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的圆凳上,身子前倾,语气带着发现秘密的雀跃:“我刚在楼下用早食,你猜我听见什么了?”

“什么?”白元怡意兴阑珊。

宋彦霖脸上的神秘感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个嘉县,没有仵作!县廨正在紧急招募,悬赏三倍酬金,就为了给那位沈大掌柜验尸。”他特意在“没有仵作”和“悬赏三倍”上加重了语气。

白元怡抬起眼,淡淡看了他一下:“然后呢?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她隐约猜到他的意图,却故意不问。

宋彦霖啧了一声,伸出食指,先点了点白元怡,又回手指了指自己,最后在两人之间划了个来回,眉飞色舞:“我们,你和我啊!这不正是……天赐良机?”

白元怡明白了,他果然是想掺和这案子,她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去。”

宋彦霖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一半,不解又急切地道:“白元怡,这可不像你啊,查案验尸,查明真相,不是你最擅长、也最喜欢做的事吗?在洛州那股劲头哪儿去了?”

白元怡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确实有些意动,但顾虑仍在:“我们还要赶路去宁州,齐大哥他……”

“齐兄那边好说!”宋彦霖立刻接上,换上了更实际的诱惑,“再说了,你不是心心念念想买沈家的好料子吗?咱们要是能帮着把这案子快点查清楚,沈家铺子不就能早点解封重开?咱们也能早点买到东西,然后利利索索上路,两全其美啊!”

这话确实戳中了白元怡的心思。

她沉吟不语,秀气的眉微微蹙起,她并非不想去,身为医者兼半个“专业”人士,遇到这种疑难,本能就有探究的欲望,只是担心耽误了齐凌的归期……

正犹豫间,房门又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齐凌走了进来,显然已听到了两人的部分对话,他神色温和,看向白元怡:“小妹若是想去,便去吧,不必顾虑我,沈大掌柜的生意与我风月山庄也有些往来,于情于理,若能尽一份力,助其早日沉冤得雪,也是应当。”

有了齐凌这句话,白元怡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

她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宋彦霖,又看了看目光鼓励的齐凌,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去县廨看看。”

“太好了!”宋彦霖几乎要跳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容灿烂得晃眼,走路都带着风,仿佛已经拿到了查案的许可。

临近午时,一行五人来到了嘉县县廨。

衙门建筑透着水乡的精致,白墙黑瓦,飞檐翘角,只是门口肃立的捕手和凝重的气氛,显出事态非比寻常。

向守门的捕手说明来意,那捕手先是一愣,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看到白元怡时,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但随即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他们穿过前堂,来到二堂等候。

不多时,嘉县县令赵阳生便疾步走了出来,他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清癯,眼袋略重,此刻眉宇间满是焦虑。

见到几人,他勉强挤出一丝客套的笑容,拱手道:“有劳几位前来,本官感激不尽,不知……哪位是应征的仵作?”

白元怡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回明府,是民女。”

“你?”赵阳生脸上的笑容一僵,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鄙夷,上下打量着白元怡纤细的身形和年轻的面容,“一个小娘子?你……懂得验尸?此事非同儿戏,关乎人命重案!”

白元怡神色不变,从容地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份盖有“洛州府廨”鲜红大印的正式过所。这正是临别时,裴季塞进那个酬劳包袱里的“小玩意儿”之一,这一路南下,这份特殊的过所让他们在许多关卡驿馆都受到了礼遇,省去不少麻烦。

她将过所双手递上。

赵阳生狐疑地接过,目光落在那个清晰的府廨大印上,瞳孔微缩。

他是官场老油子,立刻意识到这份过所的分量,一个京都人的过所居然能从洛州府直接开具,眼前这几人的背景绝非寻常。

心思电转间,他脸上的怀疑与不耐瞬间如冰雪消融,换上了十二分的热情与恭谨,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哎呀!失敬失敬!”赵阳生双手将过所递还,脸上堆满了笑容,试探着问道,“不知几位郎君、娘子,是京都哪家府上的贵人?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

宋彦霖最不耐烦这套官场应酬,一把拿回过所,收入怀中,下巴微扬,语气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明府问这么多做甚?我们是来应聘仵作,帮你查案的,保证身家清白,不是歹人便是。你只管让我们验尸,早日破案,大家都省心,不是吗?”

被一个年轻郎君这般顶撞,赵阳生非但不恼,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热切,连连点头:“是是是,郎君所言极是!是我多嘴了,几位这边请,这边请,我这就带诸位去殓房!”

殓房设在县廨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单独一个小院,此时门口已有捕手值守。

院中,一名身穿素色孝服、头簪白花的妇人,正由一名丫鬟搀扶着,跪在临时设的香案前焚烧纸钱。

妇人面容憔悴,双眼红肿,显然是悲伤过度。

赵阳生走上前,温言劝慰道:“沈夫人,仵作已经请到了,您请节哀,相信不日便能真相大白,您也好早些接沈掌柜回去入土为安,您身子要紧,先回去歇息吧。”

那沈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她抬起泪眼,目光扫过赵阳生身后的几人,“不知哪位是仵作?”

赵阳生指了指白元怡道:“就这位女仵作。”

沈夫人吃惊:“明府……您说的仵作,是……位小娘子?”

赵阳生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笃定:“沈夫人,人不可貌相,这位白娘子乃是……乃是专业人士,定然能将沈掌柜的死因查验得清清楚楚,您放心便是。”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但此刻只能硬着头皮为白元怡背书,毕竟那份过所代表的“可能”背景,让他不敢怠慢。

沈夫人摇了摇头,笑容凄苦:“死因?还有什么好查验的?外子他……分明是被人从背后袭击,活活打死的啊……”说到最后,语带哽咽。

赵阳生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夫人,按律,非正常身故者,皆需经仵作详细勘验,出具格目,方能结案、领回遗体。这也是为了案子能办成铁案,让凶手无所遁形,还请夫人……再忍耐片刻,待白娘子勘验完毕,我立刻安排您将沈掌柜接回。”

沈夫人含泪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白元怡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只低声道:“好……那就有劳明府,有劳这位……白娘子了,我……就在外面候着。”

她在丫鬟的搀扶下,退到院中一角的石凳边坐下,目光却依旧紧紧锁着殓房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