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致远沉默一会儿，终于开口。
“那个时候，做性别鉴定的人很多，更何况是苏家。他们想做还是很容易的。”他顿了顿，“如果真像苏婉说的，是个妹妹，那只能说明苏家很早就知道。”
“多早？”
“早到足够他们做决定。”
林晚晚看向窗外。街边便利店的灯还亮着，一个流浪汉蜷缩在门口，身上盖着纸箱。
她闭上眼睛。
“送我回工作室吧。”她说，“还有点东西要改。”
“这个点？”
“睡不着。”
周致远没再劝，在下个路口调转了方向。车子驶向工作室时，他开口：“晚晚，如果苏婉真的和你的身世有关，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林晚晚实话实说，“但我想知道真相。不管那真相是什么。”
“哪怕可能会……伤到你？”
“总比一辈子活在别人的谎言里强。”
工作室的门牌在冷白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林晚晚刷卡进门，没开大灯，只打开了工作台那盏台灯。
深夜十一点半，林晚晚还在改稿子。
手机在桌面上震起来。她看了一眼，是李美娜。响了七八声，她终于接起来。
“喂。”
“姐！”李美娜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这么晚没打扰你吧？”
“有事说事。”
“哎，我就是……就是想找人说说话。”李美娜的声音低下去，透出点恰到好处的疲惫，“林大宝那个废物，一分钱抚养费都拿不出来，还得我倒贴。”
林晚晚没接话，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整着设计稿上一个细节。
“我现在大着肚子，也没人敢要我。姐，你说我这日子怎么过？”
“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我……”李美娜顿了顿，声音里带上试探，“我前几天开了个直播，就是随便聊聊离婚的事。没想到有不少人看，还有人打赏。”
林晚晚的手停住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能不能……能不能做这个？”李美娜的语速快了些，“我看现在好多宝妈都做直播带货，收入不错。我长得还行，也会说话，而且我有话题啊——‘从吸血家庭成功脱身的独立女性’，这人设现成的。”
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里，那道撕裂的纹理突然显得格外刺眼。林晚晚盯着它看了两秒。
“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出主意？”
“也不全是。”李美娜的声音更低了，“姐，我知道我以前……做过不少对不起你的事。但那时候我也是没办法，在林家那种地方，我不跟着他们欺负你，我自己就得被欺负。你懂吗？”
林晚晚没说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李美娜的语气认真起来，“我离了，跟他们彻底断了。我想重新开始，我要赚钱养孩子。姐，你工作室现在不是做品牌吗？需不需要……需不需要一个主播？我保证好好干，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林晚晚看向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美娜，”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直播间现在多少人看？”
“平时两三百，最多一次上千了。”李美娜立刻回答，“都是女的，三十到四十岁，有点消费能力。我聊婆媳关系、婚姻问题，她们爱听。”
“打赏收入呢？”
“上个月……两千多。”李美娜有点不好意思，“不多，但够我吃饭了。”
林晚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一下，两下。
“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工作室一趟。”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姐，你……你愿意帮我？”
“我不是帮你。”林晚晚说得很直接，“我是在考虑一个商业合作。如果你真有价值，工作室可以签你。但前提是，你得证明你有价值。”
“我懂！我懂！”李美娜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明天一定准备好！姐，谢谢你，真的——”
“先别谢。”林晚晚打断她，“还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从今以后，不要再跟我提林家的事。一个字都别提。”
“我保证！”
“第二，”林晚晚的声音冷下来，“如果你签在工作室名下，你说的每一句话，发的每一条视频，都必须经过审核。要是被我发现你私下拿我的事做文章，合同立刻终止，违约金你付不起。”
电话那头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我知道了。”李美娜说，“我一定守规矩。”
“那就这样。”
挂了电话，林晚晚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敲下几个要点，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致远。
“还没睡？”
“快了。”林晚晚回复，“李美娜刚给我打电话。”
“她找你干什么？”
“想当主播，问我要不要签她。”
周致远的沉默持续了快一分钟。最后发来的只有一句：“你怎么想？”
“我在想，与其让她在外面乱说，不如放在眼皮底下。”林晚晚打字，“至少能控制她说的话。而且她那种市井出身又有点小聪明的气质，确实适合做下沉市场的女性内容。”
“风险呢？”
“很大。她不可信。”
“那你还考虑？”
林晚晚盯着这句话。
最后她回：“因为我也想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
周致远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晚晚，别玩火。”他的声音很严肃，“李美娜不是善茬，她现在找你，绝对是算计过的。”
“我知道。”林晚晚走到窗边，继续说，“她以前不喜欢小孩，嫌吵。但现在她会为了孩子低声下气求我。人都是会变的，周致远。有时候是变好，有时候是变坏，但总会变。”
“所以你可怜她？”
“不是可怜。”林晚晚说，“是交易。她需要钱养孩子，我需要一个可控的‘前家人’来做内容。各取所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
“明天我陪你一起见她。”周致远说。
“不用。真真在就行。”
“那让方晴也在。她是律师，合同的事她懂。”
“好。”
挂了电话，林晚晚重新坐回电脑前。
开始构思“主播孵化项目”。
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半。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把灯全关了，工作室陷入黑暗。
她在沙发上躺下，毯子盖到下巴。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李美娜想当主播。
苏婉有个“早夭”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