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角，她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她小时候住的那栋楼。灰扑扑的墙面，锈迹斑斑的防盗网，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林晚晚报了工作室的地址。
车子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王姨的话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半年不在家。
陌生女人。
长得不像……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赵秀芳为什么要买一个女孩？在那个年代，很多人买孩子都是为了要男孩。
除非……买她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传宗接代。
那是什么？
一个可怕的猜想冒出来——会不会是给林大宝准备的？
但这个想法很快又被她否定了。她怎么知道她一定会生个男孩儿，而且赵秀芳对她的态度，更像是对一个工具，而不是未来的儿媳妇。
那到底是什么？
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林晚晚付钱下车，刚走进大楼，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周致远发来的微信：“谈得怎么样？需要我过来吗？”
她回：“不用。但我可能需要你帮我查点东西。”
“查什么？”
林晚晚站在电梯前，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确实和赵秀芳、林建国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她打字：“查查赵秀芳三十年前，有没有半年左右的时间，行踪不明。”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里映出她坚定的眼神。
无论真相是什么，她都要弄清楚。
她受够了活在谎言里。
电梯到达，门开了。林晚晚走出去，刚走到工作室门口，手机响了。
是赵秀芳打来的。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三秒钟，接起来。
“喂？”
“林晚晚！”赵秀芳刺耳的声音传来，“你什么意思！你让那个律师跟我说什么算账？！我告诉你，我是你妈！你一辈子都是我女儿！你休想——”
“赵秀芳，”林晚晚打断她，“我问你个问题。”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什么？”
“我小时候，一两岁的时候，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赵秀芳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你……你胡说什么！我还能在哪儿！我在家带你！”
“是吗？”林晚晚说，“可我怎么听说，你有半年多没在家？”
“谁说的！哪个天杀的胡说八道！”赵秀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林晚晚我告诉你，我是你亲妈！我生你养你——”
“那你告诉我，”林晚晚说，“我外婆家在哪儿？”
电话那头又卡住了。
“我……你外婆家早就没人了！房子都卖了！”
“地址呢？”林晚晚追问，“哪个村？”
“你问这个干什么！都多少年的事了！”赵秀芳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林晚晚，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我告诉你，那些都是假的！是有人眼红咱们家——”
“咱们家？”林晚晚笑了，“赵秀芳，你还记得我七岁那年，从楼梯上摔下来，胳膊骨折的事吗？”
“那……那是你自己不小心！”
“是林大宝推的。”林晚晚一字一句地说，“有人看见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谁？谁看见了？哪个不要脸的胡说——”
“赵秀芳，”林晚晚打断她，“你不用知道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从现在开始，你每闹一次，我就去查一件事。查到什么，我就公布什么。你说，咱们谁先撑不住？”
说完，她挂了电话。
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赵秀芳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她心里没鬼，她不会这么慌。
林晚晚推开工作室的门，走进去。
手机又震了，是周致远：“赵秀芳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问我在哪儿，说要找我谈。听声音很不对劲。”
林晚晚回：“别理她。她在慌。”
“你跟她说什么了？”
“问了她几个问题。”林晚晚打字，“她的反应……很有意思。”
“好。”周致远回得很快，“另外，赵秀芳刚才在电话里说……说你要是再查下去，会后悔的。”
林晚晚看着这句话，笑了。
后悔？
她回：“告诉她，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知道‘后悔’俩字怎么写。”
发完信息，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色渐晚，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
她站在窗前，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城市，突然觉得陌生又熟悉。
“不管你是谁，”她对着玻璃窗上的倒影说，“你现在是林晚晚了。”
周致远的公寓里，灯光调得很暗。
林晚晚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红茶。
周致远不放心她但又不想再给他压力，就在工作室楼下一直等着，直到林晚晚出来，把她带回来自己的住处。
“她还是不肯说。”周致远坐在对面，刚挂断和赵秀芳的通话，“我问她当年那半年到底去哪儿了，她就开始哭，说我被你这个白眼狼带坏了，说我们合起伙来欺负她。”
“意料之中。”林晚晚的声音很平静。
她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把茶杯放下，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我要开始梳理了。”她说，“从我记事开始，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周致远点点头，去书房拿了笔记本和笔出来，准备记录。
“先从最明显的开始。”林晚晚说，“长相。我跟我爸妈，还有林大宝，长得一点都不像。”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事实。
周致远在笔记本上写下：外貌特征不符。
“然后是身高。”林晚晚继续说，“赵秀芳一米五八，林建国一米七。林大宝现在一米七二，算正常。我一米六八。”
她看向周致远：“这合理吗？”
“遗传有不确定性，”周致远说，“但结合其他疑点，确实值得怀疑。”
林晚晚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第二个疑点，我小时候的照片。”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了好久，找到一张扫描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家四口，她大概三四岁的样子，被赵秀芳抱着，表情怯生生的。
“你看这张，”她把手机递给周致远，“赵秀芳抱我的姿势，你不觉得别扭吗？”
周致远接过手机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