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门口的牌子差点被横幅挡得严严实实。
白底红字，特大号宋体：“不孝女林晚晚，还我儿子的钱！”
举横幅的是三个林晚晚的远房亲戚——两个中年男人一个老太太，赵秀芳没有露面，但林晚晚知道，她肯定躲在附近看着。
林晚晚举着手机，开了直播，镜头正对着那条横幅。
“家人们早啊，”她语气轻松，“给大家看看我们工作室的新装饰。我妈的手笔，审美一如既往地……独特。”
弹幕飞快的刷着。
“我靠这招狠！”
“直接堵门？”
“阿姨战斗力爆表啊！”
“主播打算怎么办？”
林晚晚把镜头拉近，对准横幅上的字，慢慢念出来：“不、孝、女、林、晚、晚……啧，这‘孝’字写错了，少了一笔。我妈找的印刷店不行啊，连错别字都发现不了。”
举横幅的老太太脸抽了抽。
林晚晚走过去，离老太太只有一米远：“三奶奶，您怎么也来了？您儿子知道您在这儿帮我妈举横幅吗？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老太太眼神躲闪，手开始抖。
“你……你别吓唬我！”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梗着脖子，“我们是来讨公道的！你妈养你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连你弟弟的结婚礼金都抢，你还是人吗？！”
林晚晚把镜头转向他：“这位是……哦，表舅是吧？去年您儿子结婚，听说礼金都到了你手里了，儿媳妇找你要，你没给，最后怎么样了，您给没给她啊？对了，我怎么听说表弟离婚了，怎么回事啊？”
表舅脸一白，不说话了。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反杀！”
“主播绝了！”
另一个中年男人见状想溜，林晚晚眼疾手快把镜头怼过去：“表叔，您也来了？您家那个铺面拆迁款下来了没？听说补了八十多万？那您肯定不差钱，怎么也来凑这热闹？”
表叔脚步僵住，讪讪地笑：“晚晚，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举横幅？”林晚晚挑眉，“那您这路过得挺费胳膊啊。”
三个人被她挨个点了一遍名，气势全没了。老太太最先撑不住，把横幅往地上一扔：“我不干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表舅和表叔对视一眼，也松了手。横幅掉在地上，被风吹得卷起来，露出背面——居然还印着印刷店的一行小字广告。
她把横幅捡起来，卷好，递给表舅：“拿回去，下次用。不过建议换个印刷店，错别字影响效果。”
三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直播结束前，林晚晚对着镜头说：“对了，刚才那条横幅，我已经截图录像了。如果下次再来，我就直接报警了。我妈要是想看，记得把这段话转给她。”
关掉直播，她推开工作室的门。
方晴已经坐在里面了，手里端着杯咖啡，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处理完了？”方晴抬头看她。
“小场面。”林晚晚脱掉外套，“你怎么来了？不是约的下午吗？”
“顺路。”方晴把文件推过来，“律师函初稿，你看看。给网暴你的那个家伙——就是你微博下面那个叫‘正义之锤’的账号，他造谣说你堕过三次胎，还附了伪造的病历截图。”
林晚晚接过文件，坐下翻看。
方晴的字迹清晰，法条引用准确。不仅要求删除造谣内容、公开道歉，还提出了五十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
“赔偿金额会不会太高了？”林晚晚问，“他可能拿不出来。”
“就是要他拿不出来。”方晴喝了口咖啡，“拿不出来才好谈条件。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得让他肉疼。”
林晚晚继续往下看。
“‘正义之锤’那个账号，我们查到了Ip，在本市。注册手机号是个虚拟号，但绑定邮箱是他的qq邮箱，通过邮箱关联到了他的真实身份——是个二十五岁的无业男，住在城中村。”
林晚晚抬头：“这都能查到？”
“互联网时代，只要你想查，总能找到痕迹。”方晴笑了笑，“当然，前提是合法途径。我们是通过法院调查令拿到的信息。”
林晚晚合上文件：“那就发吧。”
“你确定？”方晴看着她，“那家伙可能会发动更多水军。”
“他们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时候，可没留余地。”林晚晚说。
方晴点点头，拿出公章，在律师函上盖上红印。然后她拿出信封，把律师函装进去，填写地址。
“最快明天能到。”方晴把信封收好，“另外，你妈那边，我建议你暂时不要正面冲突。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林晚晚顿了顿，“方晴，谢谢你。”
“谢什么，这是我的工作。”方晴站起来，“不过说真的，你比我经手的大多数当事人都冷静。一般女性遇到这种网暴，早就崩溃了。”
林晚晚笑了笑：“可能我疯了吧。”
方晴走后，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晚打开电脑，继续画《发疯维权指南》第二期。这期的主题是“如何应对亲戚的道德绑架”，主角还是那个模糊的影子，但这次影子手里拿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亲戚们贪婪的脸。
她画得很投入，直到手机震了第三次才反应过来。
是李美娜。
“姐，你能不能管管妈？”李美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今天在家砸东西，说她活着没意思了。大宝劝不住，我吓得肚子疼……”
林晚晚放下笔：“打120。”
“什么？”
“肚子疼就打120，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
“林晚晚！”李美娜的音调拔高，“你还有没有良心？！妈是因为你才这样的！”
“因为我什么？”林晚晚问，“因为我不给她钱？那是我的钱，她想要钱，可以自己去挣，可以找她儿子要，可以找你这个孝顺儿媳要。为什么非得盯着我？”
“因为……因为你是女儿啊！”李美娜说得理所当然，“女儿养妈不是天经地义吗？”
“那儿子呢？”林晚晚笑了，“儿子是摆设？”
李美娜噎住了。
电话里传来赵秀芳的哭喊声，模模糊糊的，但能听清几个词：“白眼狼”“白养了”“不如死了算了”。
林晚晚听着，手指慢慢收紧。
“李美娜，”她开口，声音很冷，“你转告她，她要死要活是她的事，别拿这个威胁我。她要是真敢死，我就敢把她的遗书和这些年跟我要钱的聊天记录一起发到网上，让大家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逼死了谁。”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李美娜才颤声说：“你……你真可怕。”
“彼此彼此。”林晚晚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