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李美娜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林晚晚手里那个旧笔记本，眼神复杂。
司仪是个机灵人，眼看情形不对，赶紧打圆场，提高音量对着宴会厅方向喊：“吉时已到！请各位尊贵的来宾尽快入座，我们的婚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小跑过来，近乎半推半请地将林大宝和李美娜往宴会厅里送，“新郎新娘，快，快准备入场，音乐要响了！”
林大宝被司仪和几个朋友簇拥着往回走，回头狠狠瞪了林晚晚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难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大概终于意识到，姐姐这次是来真的，不是以往那种哭闹一场就能糊弄过去的小打小闹。
赵秀芳还想说什么，被林建国死死拽住胳膊。“先进去！仪式要紧！”林建国压低声音，近乎哀求，“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真要把场面彻底搞砸吗？”
赵秀芳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坐在签到台边、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冷漠笑意的林晚晚，又扫过旁边气定神闲记录礼簿的方晴和沉默发烟却存在感极强的周致远。
她明白，今天这局面，硬碰硬，自己占不到半点便宜，只会让自家沦为更大的笑柄。
“好……好……”赵秀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怨毒，“林晚晚，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她猛地一甩林建国的手，昂着头，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体面，快步走进了宴会厅。林建国叹了口气，复杂地看了女儿一眼，也跟了进去。
围观的人群见主角散了，也窃窃私语着陆续入场。
方晴笔下不停，低声对林晚晚说：“证据展示得很到位，围观效应达到了。”
林晚晚“嗯”了一声，指尖有些发凉，但背脊挺得笔直。
周致远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喝口水。”他声音不高，却有种稳定的力量。
林晚晚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
婚礼流程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总算走完了。
方晴合上记了大半的礼簿，侧身对林晚晚说：“根据目前记录的礼金数额和预估，已经超过八万。这还只是现金红包。”
林晚晚点点头。八万，距离她估算的五十多万缺口巨大，但这笔钱，她不会交给赵秀芳。
林晚晚将八万多礼金放在来时方晴拿的手提包里，方晴整理好礼簿副本和相关记录，周致远则已提前一步去开车。
他们正准备从侧门离开，却被匆匆赶来的林大宝和李美娜拦住了去路。
林大宝已经换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领口扯开了，脸上带着酒意。李美娜穿着敬酒服，妆容有些糊了，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姐，你要走了？”林大宝挡在前面，语气还算克制，但目光紧紧盯着林晚晚那个鼓囊囊的手提包。
“嗯，礼成了，我也该走了。”林晚晚语气平静。
“那个……”林大宝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今天收的礼金，你是不是……该留下了？这是我和美娜的礼金。”他特意强调了“我和美娜”，试图在法理和情理上占据制高点。
林晚晚停下脚步，看着他：“礼金？什么礼金？我替你们收的，是这些年家里欠我的钱的一部分。”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大宝的酒意似乎上了头，声音提高了些，引得旁边还没走完的零星宾客侧目，“那些红包都是冲着我和美娜来的！是给我们的新婚祝福！你凭什么拿走？！”
“凭什么？”林晚晚觉得有些好笑，“这场婚礼，酒席、婚庆、甚至一部分彩礼，用的是谁的钱，你们心里不清楚吗？今天这些红包，不过是填一部分窟窿罢了。”
“那是爸妈的安排！是家里的事！”林大宝急切道，伸手想抓林晚晚的胳膊，被周致远上前半步隔开了。“姐，算我求你了，你闹也闹了，就把钱留下吧，这是我和美娜的钱，你要钱找咱妈去啊！”
林晚晚摇了摇头，“林大宝，我明确告诉你，这钱，我不会给你。这是我拿回的我自己的钱，第一笔。”
“你这就是抢！”林大宝彻底急了，脸涨得通红，“你不给，我就报警！告你抢劫！”
“抢劫？”旁边的方晴冷静地开口，拿出手机，“林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林晚晚女士收取的款项，是基于其与父母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债务纠纷，且她事先已公开声明这是债务清偿的一部分。整个过程有记录，有证人，不存在秘密窃取或暴力威胁，不构成抢劫。”她示意了一下自己和周致远，以及旁边尚未散尽的宾客，“相反，如果你采取过激手段阻拦或试图强行夺取，可能涉嫌寻衅滋事或抢夺。”
方晴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需要我现在帮你拨打报警电话吗？正好，也可以请警方一并核实一下林晚晚女士提出的，关于过去数年工资被家庭成员不当占有以及本次婚房首付款来源的问题。”
提到报警和核实，林大宝的气焰顿时被浇熄了大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强硬且准备充分。
李美娜在后面轻轻拉了他一下，小声说：“老公，不能就这么算了……那钱是我们的……”
林大宝可能是觉得在妻子面前丢了面子，也可能是酒精和贪念作祟，他竟不管不顾地伸手去夺林晚晚的包！“把包给我！那是我的钱！”
林晚晚紧紧抱住挎包后退。周致远迅速扣住林大宝的手腕，力道不轻，声音沉了下来：“林先生，请你冷静点！”
“你放开我！你们是一伙的！抢钱啦！有人抢我婚礼礼金啊！”林大宝索性大喊起来，试图引起更多注意，用泼皮无赖的方式施加压力。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还在门口送客的赵秀芳和林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