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和方晴聊完。
李美娜发来一条信息：“姐，妈住院了，高血压犯了。你满意了？”
林晚晚回：“病房号发我，我送个果篮过去。”
那边没再回。
林晚晚只好自己叫车去了医院，在医院附近一家水果店，她走进去，挑了个最贵的果篮——进口车厘子、晴王葡萄、猫山王榴莲，包装得金光闪闪。
“送病人？”老板问。
“嗯。”林晚晚付了钱，“写张卡片：祝早日康复，下辈子别当妈了。”
老板手一抖：“这……这不好吧？”
“没关系的，”林晚晚笑了笑，“写吧！”
果篮送到医院前台，她没上去。护士问：“不上去看看？”
“不了。”林晚晚说，“她看见我，可能好得更慢。”
从医院出来，她直接去了工作室。
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漫画转发已经破了三万。
林晚晚刷新了一下微博后台，私信栏又多了几百条未读。她点开最上面的一条，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发来的照片——手臂上全是疤，新旧交错。
“姐姐，我今天去办了新的银行卡。”女孩说，“谢谢你。我爸妈不知道，这是我自己的卡。我第一次觉得，我活着好像有点意义了。”
林晚晚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后她回：“好好活着，气死他们。”
然后她打开微信，方晴的消息已经弹出来十几条：
“出版社那边敲定了，首印一万册，版税8%。合同我发你邮箱了。”
“有个电视台的法制栏目想采访，关于网络维权的，你去不去？”
“你微博下面那个‘正义之锤’又作妖了，小号发帖说你联合律师敲诈他。我存证了，下周起诉。”
“对了，明天周日，广场舞阿姨们说想搞个普法活动，问你有没有空去当嘉宾？”
林晚晚一条条看过去，先回最后一条：“普法活动？阿姨们想普什么法？”
方晴秒回：“就你漫画里那些，工资卡、彩礼、遗产继承之类的。她们说，跳广场舞没意思了，要学点实用的。”
林晚晚笑了：“行，几点？”
“上午九点，人民广场东侧。张阿姨组织，她说起码能来五十个人。”
“好。”
“电视台的采访呢？接不接？”
林晚晚想了想：“接。但我要带律师。”
“带谁？”
“带你。”
方晴发来个捂脸笑的表情：“行，我给你当背景板。时间定在下周三下午，我协调。”
聊完，林晚晚点开邮箱，下载了出版合同。条款很常规，版税确实不高，但对她这种第一次出书的人来说，已经算不错了。她快速浏览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坑，直接转发给方晴：“你看没问题我就签。”
方晴回：“我看过了，可以签。另外，首付款三天内到账，四万块。”
林晚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她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她发给方晴，坐回电脑前。
微博还在不断刷新，漫画的转发数已经接近五万。评论里吵成一锅粥，但支持的声音明显压过了骂声。
有条评论被赞到了最上面：“以前总觉得法律离我们很远，看了这漫画才知道，原来我们每天都在和法律打交道——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是被欺负的那个。”
下面跟了几千条回复：
“是啊，我妈拿走我工资卡的时候，我根本没想过这违法。”
“我前男友跟踪我，我只会躲，没想过可以报警。”
“上次公司辞退我，说‘女人事多’，我居然就认了……”
林晚晚翻了翻，点开那条关于公司的评论，回复：“根据《劳动合同法》，用人单位不得因女职工怀孕、生育、哺乳而解除劳动合同。如果因此被辞退，可以要求赔偿。建议收集证据，申请劳动仲裁。”
她刚发出去，那边立刻回：“真的吗？！我这就去查！”
林晚晚笑了。她关掉微博，打开文档，开始写第二期漫画的脚本。这期讲彩礼，她从李美娜要十万彩礼的事切入，但把人物名字都换了，情节也做了艺术加工。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个本地号码，她接起来。
“请问是林晚晚女士吗？”是个中年女声，很温和，“我是市妇联权益部的王主任。看到您发布的普法漫画，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合作，做一些线下普法活动？”
林晚晚愣了愣：“妇联？”
“是的。”王主任说，“我们一直在做女性权益保护工作，但传统宣传方式效果有限。您的漫画形式新颖，传播力强，我们很感兴趣。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提供案例支持，也可以联合举办讲座、沙龙。”
“我需要考虑一下。”林晚晚说。
“当然。”王主任很客气，“这是我的工作电话，您随时可以联系我。另外，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找我们。妇联就是妇女的娘家。”
挂了电话，林晚晚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妇联？
她想起小时候，赵秀芳总说：“妇联有什么用？都是摆设。”有一次邻居家男人打老婆，邻居阿姨哭着去妇联求助，结果对方劝了几句“家和万事兴”就打发回来了。后来那阿姨还是离了婚，但房子孩子都没要到，净身出户。
现在妇联找她合作？
她摇摇头，把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继续写脚本。但思路被打断了，写出来的东西干巴巴的。
她索性关了文档，打开网页，搜了一下“市妇联王主任”。搜索结果出来，确实有这个人，照片上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笑得很和善。新闻里报道过她处理的几个案例，都是帮助受家暴妇女维权的，结果还不错。
看来是真事。
她存了王主任的电话，然后给方晴发消息：“妇联找我了，说要合作普法。”
方晴回得很快：“好事啊。妇联有公信力，合作能提升你的形象。不过要注意，别被当成工具人。合作可以，但要明确权利义务。”
“知道。”
“另外，你妈那边有动静吗？”
林晚晚看了眼手机，赵秀芳出奇地安静，一个电话都没打，她都怀疑赵秀芳有没有收到果篮。
倒是李美娜发了两条朋友圈，一条是孕肚照，配文“宝宝今天踢我了”；另一条是和林大宝的合影，两人笑得一脸幸福。
她在下面点了个赞。
李美娜立刻私聊她：“姐，你看到啦？宝宝可活泼了。”
“看到了。”林晚晚回，“恭喜。”
“姐，其实妈今天一直念叨你。她说你小时候可乖了，她生病你还给她煮粥……”
“所以呢？”
“所以……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你看你现在也出息了，妈也后悔了。要不，你们和好吧？”
林晚晚盯着那句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删掉。
最后她回：“李美娜，你肚子里的孩子，希望你以后别跟他说‘你姑姑不孝’‘你姑姑没良心’这种话。因为等他会说话了，我会亲自告诉他，他奶奶是怎么逼他姑姑的。”
那边沉默了。
过了很久，李美娜回：“姐，你太极端了。”
“也许吧。”林晚晚说，“但我高兴。”
她关了微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