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代入角色倒是快。”林薇扯唇,勾出一抹讥讽的笑,“一个被休了的女人,一个外姓的侄女,在我父亲丧仪上大喊大闹,让我爹连死都不能安生。”
“你们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林薇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议论声明显大了起来。
“薇薇小姐说得没错,林老爷才过世,丧仪还没结束就跑过来闹了,这哪里是亲闺女能做出来的事?”
“谁说不是呢,林老爷一走,薇薇小姐都快哭晕在棺椁前头了,这份孝心岂是表姑娘能比的?”
“都说富贵人家是非多,今日我等算是开眼了。”
“林老爷眼睁睁瞧着自己闺女受气,保不准都能气活过来!”
“林薇,你别在这里装傻充愣。”唐小棠脸色变了一瞬,余光瞥见常氏,又硬气起来,“我娘方才说得清清楚楚,我才是林家的女儿,你这样德行的人怎配得到林家的一切?”
“是吗?”林薇挑眉,慢吞吞道,“我从前是任性了些,但也及时醒悟改正,不像表姐,装了小半辈子的淑女,却在前不久给公子哥下药爬床,得逞后又设计逼婚,害得赵家公子大好的年纪绝望跳湖。”
中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奇怪。
唐小棠彻底僵住,脸黑如锅底,她紧咬着下唇,被林薇这一句呛得说不出话来。
“你胡言乱语!”常忆如还不曾听说过此事,顿时急得跳脚,恨不得冲上来再给林薇一耳光,“小棠向来乖巧懂事,怎么如你一般不成体统,整日泡在烟花柳巷?”
唐小棠身子晃了晃,没有应声。
“表姐自己做的事,不敢承认么?”林薇忍不住失笑,望着她难看的脸色,语气揶揄,“用不了多久赵家的人就会到了,常氏你又何必急着开口?”
常忆如神情变得微妙,她悻悻看了眼身边的闺女,瞧见她面色铁青,一时间怔住。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棠……你糊涂啊。”常忆如小声嘟囔着,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发颤。
唐小棠用力眨了眨眼,重新打起精神来,“林薇,你休想转移话题,如今父亲尸骨未寒,该筹办操持丧仪的人是我才对。”
“对!”常忆如护在亲生闺女身旁,厉色道,“你是林若英的闺女,与林广全毫无关系!”
“荒唐。”林薇嗤笑,侧身挡住棺椁,“就凭你们两个寥寥几句话,就想拿走林家的一切,天底下岂有这样的美事?”
“若今日你们得逞,那改日有人登门,也说自己是林家的子嗣,这宅子不就乱套了?”
“常氏,你一言不合就带着在外头与别人生下的闺女跑回林家,你锒铛入狱后,是我养了她。”林薇环着胳膊,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如今,你口风一变,说唐小棠才是你的亲生闺女,把烂摊子随意甩给我,拿我当什么?”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众多视线,常忆如脸色铁青,她紧紧咬着牙关,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林薇,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从前你是我亲娘,我尚且有所收敛,如今血缘模糊,我何必费心费力尊敬你?”林薇挪步,露出身后黑沉沉的棺椁,“想让我离开林家也不难,只要你们让我爹重新活过来,亲口承认唐小棠才是林家的女儿,我自会收拾行囊离开。”
“林薇!你——”
“既没人证,也没物证,空口无凭就想拿到家产,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谁说我没有证据?”常忆如猛地抬高了音量,她下意识开口,“具嬷嬷她亲眼——”
话说到一半,顿住。
她忘了,具嬷嬷还在牢狱里,生死不知,当年收了好处帮忙换孩子的稳婆也被常忆如秘密解决。
她还真的没有证据能证明唐小棠的身份……
当年她狠心换了自己的亲生闺女,为了让闺女做一辈子的官家小姐,常忆如不曾留下任何一处能证明血缘的证物。
不成想……唐家倒了,当年的回旋镖正中自己眉心。
“娘,证据呢?”唐小棠握住她的手,一脸希冀的望着她,瞧见她眼底的挫败,先是一愣,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娘……你是有证据的,对不对?”
常忆如颤抖着回握住她,脸色煞白,“具嬷嬷……她知晓当年的一切。”
“据我所知,她还在牢狱里。”林薇眸中藏着讥诮,不紧不慢地开口,“而且,她是你身边的老人了,自然是偏袒着你说话,谈何公平?”
“你——”
“我不过是出去片刻,怎就乱成一锅粥了?”沈墨迈着长腿走进堂内,正巧打断了常忆如的话,他冷冷睨着站在门口的二人,唇角牵起嘲讽的弧度,“莫不是我乱了记忆,常氏,好像不在前来吊唁的宾客名单里。”
“沈墨,林家几时有你说话的份儿?”唐小棠如今也硬气起来,敢和沈墨呛声,“你不过是养子,最好摆正自己的态度。”
沈墨挑起一侧眉峰,眼底的兴味逐渐浓重,他不说话,却无端让人生出几分惧意。
唐小棠忍不住后退两步,气势弱了一大截。
“林家的事,本不该我来掺和,但你们欺负到了我未婚妻头上,我若再不开口,岂非成了死人?”席渊把玩着身侧姑娘细腻柔滑的小手,连看都没看母女二人,慢条斯理道,“常氏,你可知唐小棠得罪的哪个赵家?”
常忆如被他几句话说愣住,侧眸看向自己闺女。
“青木县,赵家。”席渊绕着姑娘的小指,懒洋洋开口,“赵亭原,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常忆如猛地瞪大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青木县的赵家,赵亭原,那不就是……赵霜儿的生父?
“这儿还真是热闹,哪像丧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集市呢。”
外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常忆如身子僵得厉害,迟疑着转身,对上了一双满是讥讽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