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一边在心底吐槽这剧情的狗血,一边又忍不住翘起了唇角,眼睛微微眯起。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她正愁没机会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她“情深不悔、护夫如命”的完美人设呢。
蓝思雨和她这位金主,来得可真是时候。
蓝思雨原本的预想里,宋衣酒带着个坐轮椅的“残废”出来逛街,还被她撞个正着。
又被她毫不留情地撕开那层“嫁入豪门”的遮羞布,此刻应该面色惨白,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对。
可眼前的宋衣酒,不仅没露出一丝窘迫,反而笑眯眯地、用一种愉悦的语调跟她打了个招呼:“哟,原来是蓝思雨啊,好久不见呀。”
那笑容,不是尴尬的假笑,也不是强撑的镇定。
是真正的、带着点兴味的笑。
那双本该圆润娇俏的猫儿眼弯着,茶晶似的瞳孔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某种近似野兽锁定猎物般的微光,亮得惊人,也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蓝思雨被她这反常的反应和笑容弄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随即,她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对方一个笑就吓退了,尤其是在刚傍上不久的金主面前,这简直丢尽了脸面。
她立刻梗起脖子,声音拔高,试图找回气势: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吗?宋衣酒,你该不会是怕看见我吧?”
她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轻蔑的目光扫过轮椅上的司苏聿,又落回宋衣酒脸上,“我知道了,你是心虚对不对?把我赶出公司,抢了我的角色,现在怕我报复,对不对?”
说着,她抱紧身边男人的胳膊,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嗓音撒娇:“郑少~你看,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故意换掉我角色、把我赶出公司的坏女人!你答应过会帮我教训她的,可不能食言呀~”
蓝思雨能在这圈子里蹦跶,甚至和原主成为对头,硬件资本是足够的。
肤白貌美,身材火辣,一个眼波流转,确实能酥掉不少男人的骨头,是合格的花瓶。
被她称作“郑少”的男人显然很吃这一套。
他拍了拍蓝思雨的手背,一副宠溺纵容的模样:“好思雨,对你,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蓝思雨得了保证,神情一亮,冲着宋衣酒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语气满是施舍般的傲慢:
“听见了吗宋衣酒?郑少可是寰球影业的三公子,这家商场就是他家的产业!识相的,现在就跪下来给我道个歉,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饶你一回。”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在她冲着宋衣酒放狠话的时候,她身边的金主大人,目光早已像黏在了宋衣酒身上。
郑东阳眯着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对面那个容色出众的女孩,越看越心痒难耐。
这种鲜活的、带刺的明媚,可比身边这种一味顺从讨好的类型有意思多了。
见宋衣酒似乎看向自己,郑东阳自觉风流地抬手。
抹了抹自己那喷了过量发胶、纹丝不乱的头发,又摆出自认为最绅士迷人的姿态。
“不过思雨啊,我看这位小姐唇红齿白,明眸善睐,瞧着就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你们之间,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呢?”
蓝思雨脸上的得意凝固。
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郑东阳,又顺着他那直勾勾、兴趣盎然盯着宋衣酒的眼神看过去,顿时明白了——
她的金主,这是当着她的面,看上了她的死对头!
一股邪火猛地冲上头顶,蓝思雨气得面目扭曲,指着宋衣酒尖声骂道:“宋衣酒,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敢勾引我男人!”
她气得失去理智,抬手就要朝宋衣酒脸上扇去。
郑东阳眉头一皱,抬手拦下了她的胳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
“思雨,你这是干什么?我一向最喜欢你温柔小意,善解人意,这样不乖,我可就不喜欢了。”
蓝思雨被他那含着冷意的眼神一瞥,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冷静下来,冷汗都冒了出来。
她能在这位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的郑三少身边待上两个多星期,靠的就是识时务和会看眼色。
她太清楚,这些公子哥儿宠你时你是宝,但若是恃宠生娇、惹他们厌烦,那之前得到的一切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
她收起脸上的狰狞,换上委屈又顺从的表情,低下头,声音也软了下来:“郑少,我错了……我就是太生气,一时没控制住,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郑东阳见她服软,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重新将目光投向宋衣酒,脸上又挂起那副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这位小姐,思雨被我宠坏了,脾气急躁。如果刚才有冒犯你的地方,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
他笑得意味深长,眼神里的侵略性几乎不加掩饰,完全无视了宋衣酒身边轮椅上的司苏聿。
在蓝思雨先入为主的描述和他自己的脑补下,他已经认定司苏聿不过是个被宋衣酒“包养”的、上不得台面的小白脸。
还是个残废,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蓝思雨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怨毒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死死扎在宋衣酒身上。
宋衣酒看着眼前这出令人作呕的大戏,嫌弃地扯了扯嘴角,连假装客套都懒得维持。
“她的确冒犯到我了。”宋衣酒开口,声音清甜,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不过蓝思雨,你脑子是不是不太好?就你这位金主,长得又丑又挫,眼神油腻得像三年没洗的锅底,浑身上下除了钱包装出来的那点人样,还剩什么?我勾引他?你当我是垃圾回收站吗?”
她语速飞快,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小刀子似的刮过去,把郑东阳那点自恋戳得千疮百孔。
郑东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宋衣酒却看也不看他黑下来的脸,话锋一转,神情和语气自由切换,变得甜蜜又崇拜。
她微微侧身,看向轮椅上始终沉默的司苏聿,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
“如果真要‘勾引’,我当然只会勾引我英俊矜贵、郎艳独绝、卓尔不群、风流倜傥、芝兰玉树……的我老公啊!”
她一口气报出一串四字成语,深情款款,目光灼灼,仿佛司苏聿是什么只应天上有的绝世珍宝。
司苏聿:“……”
他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一下。
这夸赞,属实是有些过于浮夸了。
而被当众下了面子、还被形容成“垃圾”的郑东阳,脸色彻底黑如锅底。
他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尤其还是来自一个他刚看上的、本以为可以手到擒来的女人。
“女人,”郑东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神阴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话听得宋衣酒起了鸡皮疙瘩。
女人?
口吻这么霸总吗?
就好像谁不是个霸道总裁似的。
霸道女总裁宋衣酒直起腰,换上一副更加挑衅张扬的笑容,茶色眼眸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呢,什么酒都不爱喝。郑少是吧?我劝你有空还是多去医院看看,要么看看脑子是不是神经搭错了线,要么看看眼睛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刚才一直抽抽似的眨,本来就丑,这下更没法看了。”
“你!”郑东阳气得脸皮都在抽搐,指着宋衣酒的手指都在发抖,“大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郑东阳!寰球影业的郑东阳!信不信我让你在燕京城里混不下去!”
宋衣酒假装掏了掏耳朵,一脸漫不经心:“谁?马冬梅?还让我在燕京混不下去?”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歪头看向司苏聿。
“老公,你听到了吗?他说要让我在燕京混不下去哎。我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过这么大言不惭的话了,你说是不是啊?”
司苏聿看着她那一脸“我要开始使坏了”的狡黠表情,铅灰色的凤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配合地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沉冷:“确实,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