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夏刚踏进大门,脚步还未站稳,就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哀嚎。
院子里的下人们全都贴墙站着。
谁敢在这种时候多嘴?
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下一个挨打的就是自己。
在这地方当差,谁都清楚少夫人的脾气。
这两年越发暴躁,动不动就拿人撒火。
前几日不过是因为茶凉了一点,便罚厨房的小丫头跪了一整夜。
昨日又因花瓶摆得偏了半寸,打了洒扫婢女二十板子。
“听着像是从芸娘屋里传出来的。”
南宫冥一听这话,心头猛地一沉,脚底生风,几步冲了过去。
可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住了,脚步瞬间钉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不堪。
而江芸娘站在那儿,手里还举着染血的鞭子,发丝凌乱。
这还是那个平日说话轻声细语、举止端庄的江芸娘吗?
“给我住手!”
南宫冥吼了一嗓子。
他的双目怒睁,眉宇间杀气腾腾,一步跨上前去,死死盯着江芸娘。
桃露迷迷糊糊睁眼,意识模糊,视线一片昏黑。
眼前有两个影子挡着光,模模糊糊看不清脸。
但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将军身上常年佩带的沉香味道,还有许姨娘常用的茉莉脂粉香。
这两个身影,一个是高大挺拔的将军,一个是温柔含忧的许姨娘!
“将军……救我……”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这几个字。
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话音刚落,她便彻底支撑不住,眼皮一合,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口气松了,彻底熬不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江芸娘没想到南宫冥突然出现,手中鞭子猛地一顿。
她脸上掠过一丝惊慌,眼神闪烁不定。
“我要是再晚来一步,这儿是不是就得收尸了?”
南宫冥的声音低沉。
“你到底在干什么?她犯了何罪,值得你下如此狠手?”
南宫冥盯着地上的桃露。
他曾在沙场之上斩敌首级无数,血流成河的场面也见过太多次。
可眼下这副情景,却让他心底泛起一股沉甸甸的压抑感。
刚才还活蹦乱跳、端茶递水的丫鬟,转眼间就成了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不过是个奴婢,没大没小的,我教训她几句怎么了?”
江芸娘站在一旁,声音冷硬。
她在心里反复盘算着。
桃露不过是她从江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罢了。
身份低微,任打任骂,本就是主子的权力。
打也好,罚也罢,甚至关几天禁闭。
那都是她们主仆之间的事,外人根本无权干涉。
将军就算对这事有意见又能如何?
他向来最看重规矩,讲究体统,讲求尊卑有序。
只要她咬定这是家法管教,名正言顺,合情合理,他就更没有理由横加插手!
“姐,桃露平时老实本分,做事勤快谨慎,从不越矩,到底哪儿得罪了您,值得您下这么重的狠手?”
许初夏蹲下身,一手轻轻托住桃露的肩膀,另一只手颤抖着替她抹去唇边的血渍。
她原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揭穿江芸娘那层装模作样、温柔贤淑的假面具,让南宫冥看清眼前这个所谓“正房夫人”的真实嘴脸。
表面说着体贴宽和,背地里却心肠狠毒,手段残忍。
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将军,快请大夫救人!”
她猛地抬头,目光急切地望向南宫冥。
“她一个奴才,胆敢当众顶撞主子,出言不逊,便是坏了规矩!我是正房夫人,掌管内宅事务,处置自己的丫鬟,难道还要先报备你这位姨娘不成?”
江芸娘猛然转头,目光刺向许初夏。
她心里早已怒火中烧。
自从这个许初夏进了府,处处抢风头,事事博宠。
从前抢走了南宫冥的心,如今又堂而皇之地闯进她的院子。
她算什么?
一个不得名分的妾室,竟敢以主母自居,真当自己能和她平起平坐了吗?
“姐姐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
许初夏急忙站起身,双手抬起作揖。
“我只是觉得,即便有错,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桃露虽是奴婢,但伺候多年,一向忠心,若是真有什么冒犯之处,不如查明原委,再依规惩处,岂不更好?”
她看得清楚,将军虽然面色冷峻,但并不绝情,更不会冷漠到见死不救的地步。
既然如此,这件事索性不再由她出面争执,干脆全权交由南宫冥定夺,看他如何抉择。
“叫大夫过来!”
南宫冥终于开口。
话音落下,两名候在外间的亲卫立刻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远去。
江芸娘狠狠剜了许初夏一眼,眼中充满怨毒与不甘。
什么时候,这许初夏说话也这般管用了?
“将军,桃露造谣生事,私传谣言,败坏主子名声,动摇内宅秩序,如此恶劣行径,便是死了也不冤!”
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为了桃露,也不只是为了一口气。
而是她不能让江芸娘就这样轻易得逞。
许初夏要保人?
偏不让她得逞!
江芸娘怎么可能容许一个曾经的侍女如今翻身做主,还处处压她一头?
她咽不下这口气,也绝不会让步。
见南宫冥眉头微皱,江芸娘立刻趁热打铁。
“我派桃露去请您,她回来却说,如今您眼里只有许姨娘,压根不在乎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夫人。还讲什么‘宠妾灭妻’,简直无法无天!”
她是故意挑这个时候说的。
“混账!”
南宫冥猛地站起身,袖袍一挥。
宠妾灭妻?
这是能随便往外传的话吗?
朝廷最看重体统,要是被有心人拿这话做文章,他的官位都得丢!
别说升迁无望,便是保住现有职位也难。
若真是他偏宠侧室也就罢了,可这全是空口编排,他岂能认下?
“将军息怒!我听到这些话也是吓了一跳!我受点闲气没关系,可怎能容忍一个下人抹黑您,毁您的前程?”
江芸娘急忙起身,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她一边说,一边后退半步,显得格外委屈。
只要把这事上升到仕途安危的高度,他就不可能再轻易包庇许初夏那边的人。
【天哪,江芸娘这也太会颠倒黑白了吧!白的都能说成灰的,她就不怕报应吗?一句话就能要人命,她心里有没有一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