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儿端着一碗粥,在二楼和三楼的楼梯间徘徊。
她不想接近大少爷,更不想踏进大少爷的领地,可她是周家的住家保姆,王妈还没回来,给主人家递东西的杂事,只有她来做。
不管怎么说,送粥是她工作范围之内的事,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更何况,盛钰担心她再次被烫到,特意把粥放凉了些,才叫她去送粥,这么照顾保姆的主人家少有,她还能找到理由拒绝?
可大少爷见到她肯定会生气的。
思来想去,林杏儿聪明的小脑瓜想到了好办法!
她找来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通,又把写好的纸压在粥碗下,连粥带纸放在了周砚的门口。
接着,她咚咚咚敲了三下周砚的房门,迅速转身跑下楼梯转角躲着。
她怕惊扰到周砚,还特意放轻了动作。
可她不知道的是,周砚从她上楼的脚步声开始,就听见了。
他本来在书桌上修复古画,听到咚的那一声,不知怎的,心跳莫名顿了下。
等他打开房门时,左右不见敲门的人影。
谁这么无聊?
他眉宇间轻蹙,刚要关门,却注意到地上的粥碗和纸条。
弯腰拿起粥和纸条,周砚只看了一眼,瞬间陷入沉默。
他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大小爷,吃粥!]
字写得歪歪扭扭也就算了,短短五个字竟有一个错别字。
周家哪来这么没文化的人?
除了新来的小保姆,他想不到还有谁。
令周砚费解的是,五个字里最难写的粥字她都能写对,却写错了个少字……
也不知道该夸她聪明,还是笨。
而且这粥摸上去也凉了……
他好歹也是周家大少爷,回国第一天就让他喝凉粥,这是在暗示他什么?
换作其他保姆他肯定会多想,可对方是林杏儿,他的多想反而显得他比她还笨。
周砚无奈地摇摇头,把粥和字条一并拿回房间。
还没坐稳,房门又响了,咚咚咚三下,又是林杏儿。
这回是送什么?
冷掉的配菜?
再次打开门,周砚直接看向地面。
果然放着东西。
不过这次没有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条,只有一个粥勺。
周砚抬手捏了捏自己额头,哭笑不得。
作为一个保姆,送粥漏了粥勺,工作如此疏漏,周家容不下这样的佣人。
而他,平时一眼就能鉴别古物真伪,刚才居然没发现她漏送了粥勺。
她有疏漏,他也有疏漏,算是一比一打平,他自然不会因为这事解雇她。
拿起粥勺转身之际,周砚像是想起什么,朝着楼梯转角说了一声:“下回直接送进来,我不喜欢喝凉粥。”
语气笃定转角那儿藏了人。
房门关上后,林杏儿才敢从转角那儿冒头,大口呼吸空气。
她今天大概是太累了,干活不仔细,竟然落下了最重要的粥勺,害得大少爷差点用手吃粥!
好在她够聪明,想出了不接触大少爷也能送粥的妙招!
不过大少爷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三楼不是他的领地么,他不是警告过她,让她别靠近他吗?
为什么又允许她直接送进去?
林杏儿想不明白,就当作他啥也没说,反正她只要干好自己的活就成。
村里那匹赛马不喜欢被生人触摸,她每次一靠近,马儿就给她脸色,还有可能尥蹶子!
可一旦她收起触摸的心思,安安静静观赏它,它就扬起头,摆出神气的姿态。
周砚和那马儿一样,只能远远地供着,不能近距离接触。
不像盛家二小姐,对她总是笑眯眯,还很喜欢她,跟她家里的母猪一样,她可喜欢了!
对了,她得赶紧下楼给待产的猪妈妈按摩!
呸呸呸,不对不对,是盛家二小姐!
……
林杏儿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前一天还觉得床太软不舒服,昨晚她太累,睡得很香。
等她有钱了,也要买一张这么软的床,只能她自己睡!
林杏儿六点半就醒了,她扎好头巾,照样开始干活。
虽说昨晚被烫伤,但徐医生的药很厉害,她才睡了一觉,水泡就已经瘪了下去,再过那么两三天,准能好全。
盛钰被她照顾后,现在一天三顿都要喝她煮的粥,早上还得加上一杯她特制的糖盐水。
林杏儿擦台子、煮粥、煮鸡蛋,一样不落。
她刚要走出厨房拿东西,就看到盛月站在走廊口。
盛月穿着丝绸晨袍,头发松松挽着,一副优雅端庄的样子。
可盛月看她的神情……有那么点儿微妙。
不是昨天那种冷脸、怒气冲天的样子,而是有点不自在,有点别扭,还夹杂着点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尴尬。
林杏儿眨了眨眼睛。
她咋感觉……
太太这模样,好像她家那只被她不小心踩到尾羽的大母鸭?
盛月清了清嗓子,欲要开口说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伤怎么……”
语气别提多不自然了,好比那卡在嗓子里的鱼刺一样!
林杏儿一乐,哦!这不是母鸭踩到泥地,想保持优雅,却又摇摇摆摆的样子吗?
她心里突然开窍了。
哄母鸭的方式,她拿手啊!
她立刻换上最真诚最甜的笑容,语速放慢,乖得不行:“太太您不用担心,俺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算啥!”
盛月被她这乖样子怔了一瞬,下意识反驳:“我不是担心你,我担心的是砚儿。”
“俺知道!”林杏儿眼睛亮亮的,“昨个是俺做事不牢靠,让人撞了,才害得太太您担心大少爷!”
她是不懂豪门里的弯弯绕绕,但她非常懂得哄母鸭,关键就是啊,让对方觉得自己端着的那股劲儿被尊重了。
果然。
盛月挺了挺背脊,脸上那点别扭的歉意被掩了回去:“知道就好。”
她保持着豪门太太的优雅和威严,可说着说着,语气还是轻了几分:“昨天……我态度可能太急了。”
林杏儿立即摆手,态度诚恳得像在哄家里那只母鸭下蛋:“太太昨天那么忙,操心大少爷的事也多,俺是个保姆,没弄好活,被太太责备是应该的。”
盛月其实是想表达自己误会了林杏儿,但作为周家女主人,她不可能拉下脸向一个保姆道歉。
这小姑娘懂事,她心口那点别扭的愧疚,很快松了下去:“以后小心点,别让人有机可乘。对了,何嫂被赶走,她的工作由慕颜接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