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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没被人认真引导过。

父母给的只有金钱和控制,周围的人只看到她乖巧的表面,没人在乎她心里翻涌的欲望和不安。

周砚看着她掉眼泪,心里也泛起一丝烦躁和无力。

他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尤其是对方的眼泪还是因自己而起。

但,现在心软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抽了张纸巾,递到她面前,声音平静无波:“哭解决不了问题。”

“明天老师会联系你,她是这方面的专家,能帮你理清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在那之前,我们都先冷静一下。”

“我不要什么专家!”

乔夏一把挥开他递过来的纸巾,纸巾掉在地上,皱成一团。

他站起身避开了她的目光:“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明天老师联系你,你好好跟她沟通。”

说完,他不再看乔夏的反应,转身走向门口。

很残忍,但长痛不如短痛。

乔夏的问题,靠他不能解决,她必须自己先站起来,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个体。

周砚听着身后压抑的哭声。

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硬着心肠走了出去。

……

老师上门前,周砚先和他单独见了一面。

“严老师,辛苦您了这么远还跑一趟。”

“好久不见,小砚。”

严颂华看了下他的状态,“好几年没见了,最近工作很忙吗?”

太疲惫了。

看起来是由内而外的疲惫。

像他读博的那段时间。

严颂华与周砚的渊源,要追溯到多年前。

彼时周砚尚在当地一所知名高中就读。

而严颂华作为业内崭露头角的青年学者,受邀前往那所高中开展了一堂关于青少年心理发展的教育专题示范课。

数年后,周砚考入他任职的大学府,并选修了他开设的心理课程,两人的交集也由此变得愈发深厚。

周砚坦诚以待:“还好,在承受范围内。”

“那你的心里忙不忙?”他用英文问。

严颂华很注意他的微表情。

他这个学生有很严重的完美主义焦虑。

喜欢操心,凡事都想亲力亲为确保顺利完成。

周砚仍然用中文回答:“是我的……朋友需要帮助。”

他不想说自己和乔夏的辈分关系。

严颂华心中了然。

周砚此刻心里是封闭的。

当年周砚选修他的课时,无论课堂上讲解知识点,还是课后探讨学术问题,两人都惯用英文交流。

一来课程涉及大量外文文献,用英文沟通更便捷。

二来对周砚而言,英文并非母语。

用它对话时,他会下意识切换到理性的状态。

他刻意回避英文交流,显然是没打算敞开心扉。

“oK,现在需要我直接去和tA交流吗?”严颂华问。

“严老师,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本不该由我多嘴,但她的情况实在特殊,有些细节想提前跟您说说,怕您不了解她的性子,反而让她生出抵触。”

“她从小没被好好引导过,父母只给她物质上的满足,却总想着控制她的一切,从来没真正尊重过她的想法。”

“她表面看着乖巧,其实心里藏着很多不安,还有些没说出口的想法,一直憋着没地方发泄。”

他顿了顿,想起昨晚乔夏掉眼泪的模样,“她很抵触被人安排、被人评判。”

严颂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找您来,只是希望您能引导她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另外,”他补充道,“她很缺安全感,要是她说了什么偏激的话,或者表现出抵触情绪,您别跟她较真。”

“她只是怕自己的想法不被认可,不是故意要跟人对着干。”

严颂华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理解:“我明白你的意思。”

“放心,我会根据她的状态调整节奏,以她的感受为主。”

得到老师的回应,周砚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起身微微颔首:“辛苦您了,严老师。”

“我就不陪您过去了,免得她更有压力。”

……

严颂华抱着一摞教育学课本,轻轻叩响了乔夏家的门。

阿姨应声开了门。

“请问乔同学在家吗?”他温声问道,语气里透着几分谦和。

“在呢。”阿姨扬着嗓子朝里屋喊,“夏夏,有老师来家里找你啦!”

乔夏一听,心里门儿清——准是周砚请来的人。

她隔着房门扬声回:“他不是我的老师,我也不打算上课。”

阿姨转头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神色。

严颂华却没在意,依旧温和地问:“那方便让我进去等一会儿吗?”

“这……我做不了主啊。”阿姨面露难色,又朝着里屋喊了一声乔夏。

乔夏听得心头一阵憋闷。

可实在犯不着为难一个打工的。

她从房间门口探出脑袋,硬邦邦道:“你还是回去吧,工资他不给你,我也会照结的。”

严颂华闻言,反倒温和地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能不能先进去坐会儿,歇口气?”

“我今天坐轻轨过来,一路都没人给我让座,硬是站了全程呢。”

乔夏看着他鬓角的苍苍白发,挠了挠鼻子,松了口:“那您进来坐吧,喝茶还是喝咖啡?”

“白开水就好。”严颂华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里和周砚那间纤尘不染、连一丝多余杂物都寻不到的屋子截然不同。

屋里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件件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却难掩岁月沉淀下来的痕迹。

严颂华的目光落在冰箱上一枚掉色的铜质冰箱贴上,笑着开口。

“这个我有个同款,还是全新的,要不要送你?”

“就当是谢你让我进来歇脚的谢礼。”

“不要,我只喜欢这一个。”

“可它的颜色都褪得差不多了。”铜面早就泛了绿,一看就是用了十年往上。

“我不会抛弃它的。”

“是觉得它孤零零的,很可怜吗?”

乔夏猛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我要是把它扔了,它被转手卖掉,送进熔炉高温融化,很痛。”

严颂华颔首:“任何事物,只要被人倾注了真挚的情感,便会被赋予独属于它的生命。”

将自身充沛的情感投射到本无生命的物件上,甚至将它们视作与自己同等的生命体。

她的心理发展阶段,还停留在相对年幼的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