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娇收回目光,轻叩乔夏办公室的门,声音放得极轻:“乔董,周总到了。”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声。
片刻后,乔夏带着未散鼻音的声音飘出来:“进来吧。”
李亚娇推门而入,侧身让周砚先进,随后识趣地退到门口:“乔董,周总,那我先出去了,有需要随时叫我。”
话音落,门被轻轻带上,将办公室内外隔绝成两个互不打扰的世界。
周砚抬眼望去,便见乔夏缩在沙发角落里,一双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水蜜桃。
乔夏瞧见他进来,下意识往沙发里又缩了缩,抬手就要捂住自己的眼睛。
“躲什么?”周砚走近,将手里的纸袋随手搁在茶几上,声线比平日里沉了几分,“我不会笑你。”
他先去洗净手,再折返拆开带来的两个袋子,指尖利落翻出冰块、药膏、棉签,还有几张贴得整齐的创可贴。
周砚取过一方干净手帕裹住冰块打了个结,掌心托着递到乔夏面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敷敷眼睛,一会儿就不肿了。”
“躺好,我给你贴创可贴。”
他掌心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把脚放上来。
乔夏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将脚搁了上去,脚趾还下意识地蜷了蜷。
她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眼睛却一眨不眨地凝着周砚的侧脸。
周砚垂眸盯着她泛红的脚踝,小心翼翼揭下那片松松散散的旧创可贴,低声叮嘱:“痛的话就告诉我。”
脚踝处只留着浅浅的碘伏印记,药膏刚覆上去时,先漫过一阵沁凉,随即细密的刺痛感便瞬间钻了进来。
乔夏控制不住地往后缩:“痛!”
“嗯,很快。”周砚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力道不重却稳,稳稳扣住她乱动的腿。
他的动作细致得不像话,药膏涂得薄厚均匀,连伤口边缘那一点细微的泛红都没落下。
“好了没?”
“快了。”
“痛……”
“忍着。”
乔夏撇嘴。
明明说痛了就告诉他,结果喊了也没见他手下留情。
那喊痛有什么用啊?
周砚没察觉她的小心思,指尖利落地将创可贴两侧的胶带一分为二。
“为什么要剪开?”乔夏忍不住出声问。
“交叉着贴,才能更好地包裹伤口。”他头也没抬,语气专注得很。
周砚垂着眼,神情专注。
乔夏看着他,忽然就失了神。
他细致妥帖的照料,无时无刻不包裹着她。
周砚兼具母性的细腻与父性的巍峨,既做春日的绒毯,亦为千仞的城墙,只为让乔夏的生活更顺利和幸福。
乔夏喜欢他的手指在自己脚背上投下的浅浅阴影。
喜欢他眉骨连接处的弧度。
喜欢他睫毛的颤动。
喜欢他。
周砚贴好创可贴,轻轻将她的腿放下,又弯腰从纸袋最底层翻出一双鞋。
人字拖
“穿这个走路不会磨到伤口,就不痛了。”
乔夏新奇地穿上。
如果在腰间再挂一串钥匙,她感觉自己像个标准的广东富家小姐。
她夸赞:“你是哆啦A梦!”
周砚看她像个小朋友一样提着西裤的裤脚,穿着人字拖在地毯上哒哒哒地踩小碎步。
真的很可爱。
乔夏的眼睛也消肿了,此刻水润润的,“真的不痛诶,你简直就是天才。”
周砚轻笑,去洗干净了手。
回到沙发上又打开一个纸袋,“那天才请你吃小蛋糕。”
乔夏眼睛更亮了。
周砚含笑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
乔夏还是和从前一样爱惜食物,连最底下那层酥脆的饼干胚,都吃得一干二净。
“你现在是住在家里,还是一个人在外面住?”周砚忽然开口问。
“我和爷爷住。”
“那定位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乔夏老老实实转述了外公的原话。
周砚听得格外认真,听着听着,眉头便渐渐蹙了起来。
这事处处透着不对劲。
他得查一查。
周砚没将心底的猜想点破,只是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掺假的赞许:“做得很棒。”
乔夏声音闷闷的,有些沮丧:“爸爸妈妈因为我告状被骂了,他们……说不定不会像以前那样喜欢我了。”
“我有些愧疚。”
周砚看着她蔫蔫的模样,眼底的光暗了几分。
愧疚感是操纵一个人最卑劣的手段。
那对夫妻,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与其怜悯那个挖坑的人,不如心疼一下掉进坑里的她。
他压下心底的沉郁:“这件事你没做错,但会愧疚也很正常。”
“我们从小就被教要尊敬父母、不能顶撞长辈。哪怕父母做得不对,你反驳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忍不住不安。”
“父母是最亲近的人,就算是他们先错了,你反击时,也总会下意识盯着他们的反应——生气、委屈或者沉默,然后就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我伤害了他们。”
“但你从来不是想伤害谁,只是想保护自己,对吗?”
“对。”乔夏用力点头。
“是他们先不顾你的感受,先伤害到你。”周砚打了个简单的比方,语气更柔和了,“就像有人踩了你的脚,明明是对方的错,你只是提醒了一句,却会因为对方皱下眉就满心不安。”
“只是因为,你太在乎这段关系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声音里藏着藏不住的心疼:“会愧疚,恰恰说明你重视亲情、懂体谅。”
“乔夏,你是个极好极好极好的孩子。”
乔夏抬眼,小声问:“他们会怪我吗?”
“当然不会。”周砚反问,“他们告你状害你被爷爷骂,你会怪他们吗?”
乔夏摇摇头,语气认真:“应该不会,我没这么小气。”
“那他们肯定也不会。”周砚哄她。
乔夏又凑近了些:“他们会因为伤害到我而愧疚吗?”
周砚沉默了许久:“他们啊……肯定会的。”
“那…那天我骂你,你有怪过我吗?”
周砚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当然没有。”
“我只是在反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