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交换名片不像发传单那样递出去就完事。
赔笑脸 聊合作 换名片，全套流程没十分钟下不来。
这摊子本就是给乔夏搭的戏台，她哪能当甩手掌柜？只能咬牙杵着硬撑。
细高跟像踩图钉，乔夏趁和客户叭叭的功夫，左脚偷偷抬起喘口气，等右腿开始哆嗦了再换边。
徐发指着人群中心的周砚：“那位是滨江董事长和我们总部有合作，得去打个招呼混个脸熟……”
“你去吧。”乔夏推诿说：“我脚太痛了，回车里坐会儿。”
徐发低头一看——
七厘米细跟像两把匕首，顿时头皮发麻：“大小姐！咱出外勤都穿2-3里面的矮跟鞋啊！”
停车场在负二楼，没电梯得走八百米。
要换成助理穿这么高的鞋，早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了。
可这是金疙瘩大小姐。
“先不去打招呼了。”徐发摸出车钥匙：“您坐着等我吧，我去把车开到门口再给你打电话。”
“辛苦了。”
徐发：不辛苦，命苦。
电梯门打开，他正好和提着盒子的徐知节撞了个正着。
“哎哟，本家兄弟，这么巧！怎么没跟在周总身边？”
徐发半点总经理的架子都没有，压根不觉得对一个助理如此热络有什么不妥。
论年薪，这位滨江集团的特助可比自己高不少。
论能力，更是甩自己几条街——助理也分三六九等，能在滨江集团跟着周砚的，哪是寻常角色？
徐知节礼貌地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我去帮周总买了点东西。”
“你这是要去哪儿？”
“别提了，”徐发叹口气，“我们家大小姐穿高跟鞋站久了腿疼，我去把车开上来接她。”
这话一出，徐知节心里瞬间透亮。
自己手里这几双 37码的平底皮鞋，总算找对了用场。
“那你先忙，不着急。”他说完便提着盒子快步小跑着离开了。
再慢人都走了，自家老板上哪儿献殷勤去？
徐知节刚靠近，周砚的目光已如探照灯般扫向会场。
乔夏穿着高跟鞋时身高直逼一米八，在一群中老年企业家中间格外扎眼。
可这会儿她一坐下，就缩成了小小一团，只露出一截线条优越、比例夸张的小腿。
周砚费了好半天才找到乔夏。
她正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在看什么文件。
徐知节买鞋时，自然没法直接打电话问老板具体要哪双，只能按37码的尺码多买几双，让老板自己选。
他将鞋子递出去就自然的接过老板的任务和那些合作伙伴攀谈起来。
周砚打开盒子捏了捏，选中一双鞋面最柔软、鞋底带点微弹的，拎着就径直往乔夏的方向走去。
乔夏正专注地看着分公司下一季度的工作计划，忽然察觉到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头顶的灯光。
她抬起头，就见周砚直直地杵在自己面前。
乔夏眉峰一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干嘛？”
周砚单膝触地保持平视距离，将鞋摆在她脚边，“我看你好像不舒服，或许需要换双鞋？”
“我给你买了一双舒服的平底鞋。”
“我给你买矮一点的高跟鞋好吗？或者同样高度但是穿起来很舒适的鞋子。”
“要是只喜欢你脚下这双，晚点我让皮具护理师上门，把鞋跟鞋底软化一下，穿起来就不磨脚了。”
乔夏深吸一口气。
“你很没边界感。”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我根本不需要你替我解决任何问题。”
“这是正式的商务场合，我不想跟你在这里闹出任何不愉快。”
“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周砚没应声，目光只一径落在她的脚上。
脚背和脚后跟泛着薄红，再这么穿下去，指不定就要磨出水泡。
更别说高跟鞋前端挤着的脚趾，怕是早已红得发胀。
周砚观察完这才缓缓抬眼，落在她紧绷的下颌和抿成一条线的唇上。
嗯，还在生他的气。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气，但的确在气。
“好，那鞋子你记得换了。”周砚无意惹怒她，说完转身离开。
乔夏看他离开，抬脚就踹开那双鞋，“破鞋，谁稀罕。”
君子不受嗟来之食。
从这里到会场门口不过几步路，她才不稀罕穿他买的鞋。
徐发的电话很快过来：“大小姐，门口的位置都停满了，我车停到右边的岔路口那儿。”
“走过来可能要几分钟，我过来背您吧。”
乔夏虽然被娇惯长大，但无意剥削一个五十岁老头，“我走过来。”
挂断电话。
她抓起椅背上的手包和西装外套，起身往会场外走。
转个弯。
柏油路的现代感褪去，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蜿蜒而出，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却坑坑洼洼，缝隙宽窄不一。
乔夏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只需要几步路就结束痛苦。
她走得急。
没注意，只听“咔哒”一声脆响——
右脚的细高跟，竟不偏不倚地卡进了两块青石板的缝隙里。
惯性让乔夏身子往前踉跄了两步，她慌忙扶住旁边的行道树，才勉强稳住重心。
乔夏低头。
好啊！
路还会咬人了。
她用力往上提，脚背被拉扯得疼起来，鞋跟却纹丝不动。
只好蹲下身，伸手去掰鞋跟，卯足了劲往上撬。
可那缝隙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任凭她怎么用力，鞋跟就是纹丝不动。
晚风卷着路边的桂花香，吹得她鬓角的碎发乱飞。
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咬着唇，心里又气又急，恨不得把这双鞋直接扔了。
她不死心，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十足的狠劲。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高跟鞋变平底鞋。
一高一矮的鞋子穿着走不了路。
不过，这可难不倒乔夏。
她抹了把汗，脱掉左脚的鞋子，对着青石板哐哐猛凿。
马上就有一双平底鞋了。
周砚站在不远处见证了全过程。
他看着乔夏光着脚蹲在地上，用高跟鞋刨坑，像老农锄麦茬。
有些狼狈，但是掩不住她闪闪发光的特质。
情急之下并没有抱怨，而是灵活变通，不拘泥于体面务实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