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她声音一软,带着撒娇的调子,“天天关在院子里,闷都闷死了,我想去外头走走嘛。”
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袖口,身子微微倚靠过去。
说到这儿,她委屈巴巴地指了指那个拦她的丫鬟。
“可这个不懂事的东西,居然敢拦我!”
指尖直直指向那名低着头的婢女,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随即又换成了楚楚可怜的表情。
“去领罚!”
顾承煊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那丫鬟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个头便跌跌撞撞往后退去。
回过头面对余歆玥时,神情却立刻柔和下来,满眼疼惜。
“夫人,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你就别任性了,听话,好吗?”
他伸手抚了抚她额前散落的发丝。
“等你生完孩子,坐完月子,想去哪儿玩,我都请假陪你去,行不行?”
他说得认真,声音压低了些。
“那……”余歆玥心里冷笑不止,脸上却撅着嘴,佯装不满,语气娇滴滴的:“好吧,那你可得记住了,不准反悔!”
看来,今儿个这门,她是别想迈出去了。
她戳了戳自己的肚子,心里直犯嘀咕。
小家伙,你光让娘逃命,咋不教我往哪儿跑呢?
这儿可是一圈高墙围着,院子里到处都是侯府的眼线。
要是没怀上这个娃,她早就抽身走人了。
可现在不一样,肚子里多了个孩子,哪还能随随便便乱来?
要早几个月知道这些事,她二话不说就把这胎拿掉,转身就走。
但现在,七个多月了,这时候吃打胎药,轻了说往后生不了娃,重了,母子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药性太烈,她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一旦出事,无人会救她。
一来,她在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二来,她还不想死。
“夫人安心,我既然说了话,就不会反悔。”
当天夜里,余歆玥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踏实。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白天的事。
快到半夜的时候,顾承煊才忙完差事。
他脱下外袍,洗漱干净后爬上床。
想起白天发生的事,余歆玥眼都不眨,抬脚就把他踹下了地。
“谁啊?哪个不要命的敢闯进来!”
“夫……夫君?对不起,我刚刚真的没认出是你……”
“我刚梦见自己出门逛街,半道碰上强盗,你突然靠近,我以为是贼人呢。”
那一脚,她真没留情,结结实实踢在顾承煊胸口。
他落地时肩膀擦过桌角,闷哼一声。
地上一抹暗红,在烛火下看得人心头发紧。
顾承煊抹了把嘴边的血,抬头那会儿,眼里冷光一闪。
但他还是撑着身子爬起来,膝盖微屈站稳后,走回床边。
他声音轻柔地把她按回被窝,指尖小心避开她小腹的位置,顺手拉好被角,咳了两声才开口:“你怀着孩子,情绪起伏大些也正常,我不怪你。”
“没事,今晚我去书房歇着。你要有啥事,让荷香去找我就成。”
他说完转身去取搁在屏风后的披风。
“夫君……真是对不住。”
余歆玥满脸愧疚瞅着他。
“要不,还是找个大夫瞧瞧?”
她掀开被子就想下床,却被他抬手制止。
她两岁开始跟着叔父婶母过日子。
但八岁那年,爹娘回京之后发现她过得不像样,当场拍板分家,带她远走北疆。
那段日子风沙漫天,吃穿简陋。
可却是她记忆里最踏实的几年。
从那年起,她就跟哥哥练功夫,风吹日晒不落地学。
十四岁混进军营当小兵,十五岁亲眼看着爹娘、哥哥,还有嫂子——
全都被敌人的马蹄踩进了泥里。
他们咽气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能不能嫁个好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她回到了盛京后,接了堂姐退了婚的亲事,低头进了宁宣侯府这个外头光鲜、内里烂透的空壳子。
“不用,我没事儿。”
顾承煊一口回绝。
真让外人知道他被自家媳妇一脚踹吐血,他还活不活了?
“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坏了身子。”
余歆玥冲他一笑,乖乖闭上眼。
她轻手轻脚走到窗边,确认四下无人后,伸手推开窗框,从窗口一跃而出。
今晚上这一脚可不是白踹的。
以顾承煊那种为了图财连妻子都敢弄死的德行,她不信他能忍得住不动手。
不是书房,也不是老太太常待的如意堂。
而是……
他那个守寡嫂子住的玲珑院!
顾承煊的嫂子叫姜莞,原本是侯府里寄养的表小姐,从小和顾承煊一块儿长大。
两人自幼一同读书习字,也常在园子里追逐打闹。
长辈们虽略有微词,但因是亲戚关系,倒也没太过干涉。
后来他亲哥顾承陵一命呜呼,她二话不说抱着牌位进了门,说是感念顾家多年的收留之恩,愿意为死去的人守节。
当时许多人都被她的决绝所打动。
还当众发誓,绝不改嫁,往后从族里过继个孩子来养,延续香火。
两位老人听了自然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年纪大了,最看重家族体面和香火传承。
姜莞这番表现正中他们下怀,当即决定将她奉为府中楷模。
姜莞也真沉得住气,婚后这三年几乎没出过院子。
可眼下这大半夜的,顾承煊跑这儿来干什么?
余歆玥站在暗处,心口一紧,脑中蹦出一个让她手脚发凉的念头。
“今儿不是说好去陪那位主儿吗?怎么又转头来找我了?”
“我的莞莞啊,我可想死你了!”
顾承煊一步冲进去,一把抱住只穿了单衣的姜莞,手已经不老实往里探。
姜莞在他怀里扭了几下,眼波荡漾,外裳滑落半边,露出白得晃眼的肩膀和脖子。
可在最后那点儿关头上,她突然推了一把。
“真把我弄了,你可就得娶我进门,可别赖账。”
这一招她用了不知多少回了。
每次都是快到头才喊停,吊着他不上不下,急得他直打转。
几次三番下来,她要什么,他都肯掏心掏肺去抢去拿。
“哎哟我亲爱的嫂子啊,我不是早跟你说了?要是余歆玥那贱人倒霉点,生孩子时一尸两命,等三年孝期满,我就风风光光迎你做正头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