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阳村方向传来的机械轰鸣声,日夜不息地穿透山坳。
而在云溪村此刻充盈的声响,却与这份嘈杂判若两界。
这里,只有风穿过田园、溪水流过石头的自然韵律,以及一份万事俱备、只待东风的自在从容。
最后一锤落下,灰尘在穿过天井的阳光中飞舞。
苏妙禾站在焕然一新的宅院中央,看着斑驳旧墙重显温润。
腐朽窗棂被原样复刻,天井里那口新置的荷花缸静待夏日。
苏妙禾这边老宅已装修完毕。
设计与叔公宅略有不同,整体却是相呼应的。
前厅及两侧厢房,打通其中一侧作为“田园风物”接待与展示区。
兼具入住办理、本地农产品展示和茶歇功能。
天井两侧厢房:设计为两间特色榻榻米亲子房,推拉门完全打开时可与天井连成一体,举办小型茶会或家庭活动。
后厅两侧四间,作为主力客房。
对应“风、月、云、露”四雅意象,主题鲜明又各有韵味。
听风居:紧邻后院修整后的竹丛,推窗即揽清风入怀,屋内设简约挂架,预留编织手作的悬挂空间。
揽月宫:自带观景露台,夜幕降临时可卧看星河皓月,陈列陶艺作品为主。
抚云舍:主打极简空灵风格,素墙留白。
软装多用浅灰纱幔与棉麻织物,营造云卷云舒的松弛感,墙角预留多层搁板,可摆竹编花篮。
观露堂:大量采用原木构件与老木家具,处处透着质朴野趣。
清晨推窗便能嗅到草木间的清露气息,屋内置物台,专为手作展品预留位置。
苏妙禾手持清单,穿行老宅两边十六间房,进行开业前的校准。
客房备用钥匙、应急药箱、wi-Fi信号强度测试。
定制洗漱用品的包装……每一项后都划上了勾。
而苏大龙在清理房间柜子时,翻出一个蒙尘的旧木匣,里面有几封未寄出的信。
收件人名字是“周伯仁”(周雅雯父亲?),字迹是父亲苏怀山的。
苏大龙的指尖刚触碰到那封泛黄的信封。
木质纹理粗糙的触感混着灰尘的味道钻进鼻腔。
周伯仁三个字像枚生了锈的铁钉,楔在记忆深处却拔不出完整的轮廓。
他皱着眉摩挲着信封边缘,父亲苏怀山的字迹遒劲有力,这该是多少年前写下的?
周伯仁、林泽明,下乡知青……
零碎的词语在脑海里打转,却拼不成连贯的画面。
“爸,来厨房帮忙!”
苏妙禾的声音带着急促的笑意,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农家乐太火了,忙不过来啦!”
他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犹豫不过两秒,他抬手将木匣推回柜子深处。
用几件旧衣物盖住,仿佛这样就能遮住那未寄出的秘密。
转身时顺手抹了把柜子表面的灰尘,快步走出房间。
厨房门口热气蒸腾,苏妙禾正踮着脚够橱柜上的碗碟。
围裙上沾了点面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看见父亲进来,她立刻侧身让开位置:“您可算来了,刚又订出去五桌,今天是周末。”
苏大龙嗯了一声,走到水槽边洗手。
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爸,您怎么了?”
苏妙禾递过来一把空心菜,瞥见他眉头微蹙,眼神有些恍惚。
“是不是刚才收拾房间累着了?要是累了您就歇会儿,我再叫个人来帮忙。”
他回过神,接过菜,摇头道:“不累,就是……收拾柜子翻着点旧东西,愣了下神。”
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
苏妙禾哦了一声,转身继续处理手里的食材。
嘴里还念叨着:“您那柜子里净是老物件,回头有空了我帮您一起整理整理,没用的就扔了,省得占地方。”
她没多想父亲的异样。
“爸,您帮我把菜摘好,客人要的急!”
“好。”
苏大龙应着,指尖的动作却有些迟缓。
他偷偷瞥了眼女儿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犹豫又冒了出来。
那几封信里藏着什么?
父亲为什么没寄出去?
周伯仁到底和苏家、和林泽明有着怎样的牵扯?可这些疑问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说不清,更怕那些尘封的往事,会打乱现在平静的生活。
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夹杂着苏妙禾招呼王婶递调料的声音。
苏大龙低下头,专注地摘菜。
将那些关于旧信的疑惑,暂时埋回了心底,就像他悄悄放回原处的木匣一样。
来农家乐的都是被比赛吸引、被直播种草、被领导变相“代言”的游客。
他们想尝尝冠军队伍可能吃过的灵泉美食,想看看镜头里那么美的田园实景,放松心情。
果园的采摘预约爆满,农家乐的餐位需要提前三天预订。
苏妙禾的系统后台,好评如潮水般涌来,任务进度条飞速前进。
村里留守村民几乎都来了这上岗。
宣传的余温仍在发酵,民宿预约咨询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沈知瑶正对着电脑,筛选着首批体验官的申请。
试图平衡好奇心、影响力和真实的反馈价值。
一切忙碌而有序,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无数细微的完善汇聚成一股沉静而充沛的力量。
一周后,这片凝结了心血与巧思的田园居所,将正式揭开面纱,迎接它的第一批客人。
山的两边,两种截然不同的进行时。
一边是钢铁与资本的进击号角,一边是草木与匠心的温柔绽放。
民宿开业前三天,王婶在后厨核验试营业的菜单与食材清单储备。
苏可可和韩宇则反复测试着直播设备与新设计的线上预订系统。
苏妙禾打电话给妈妈。
她按下通话键时,指尖还带着民宿开业筹备清单上未干的墨迹。
“妈,”
她声音里压着激动。
“三天后初八,老宅民宿开业。您和哥嫂大家,一定得来。”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兴奋的唠叨。
“好好好!不要太累,注意休息!”
苏妙禾静静听着,目光却落在窗外。那里曾是破败的老宅,如今已是灯火通明的“云间田舍”。
就在母亲要挂断时,她忽然开口,语气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妈,上次快递除了眼药水,是不是还有本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