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糕饼,捏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甜丝丝的面香混着少许糖味飘散开,他故意把糕饼凑到那孩子的鼻子底下转了两圈,极尽引诱。
那孩子垂着的头微微抬了点,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糕饼转动,原本攥紧的小手悄悄松了松。
作恶的男孩见状,像是得了个新奇的玩物,把糕饼左晃右摆,逗弄着眼前的孩子。
看着他喉结不停滚动、拼命吞咽唾沫的模样,背过身跟旁边的孩子偷偷笑出声,眉眼间满是得意。
“想吃吗?”他扯着嗓子问,语气里的恶意藏都藏不住。
那孩子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喉间动了动,竟忘了先前的畏惧,只顾着点头,一下又一下,格外急切。
“好啊。”领头的男孩把糕饼举得高高的,嘴角撇出坏笑,“那你就跪下学小狗叫,叫得像,我就把这糕饼奖励给你,这糕饼可甜了!”
那孩子本就面黄肌瘦,脸颊凹陷,一看就是平日里缺衣少食,更别提这般带甜味的吃食了。
他眼睛里只剩那块糕饼,周遭的哄笑像是都被隔在了耳边,全然听不见了。
围在一旁的孩子们见状,也跟着拍着手起哄,声音此起彼伏:“跪下!跪下!学小狗叫!学小狗叫!”
起哄声里,那孩子的身子晃了晃,原本绷直的膝盖竟慢慢弯了下去,眼看就要跪在泥地上。
这一幕落在程穗宁眼里,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头的火气直往上涌。她从巷口走出,厉声大喝:“不许跪!”
突如其来的呵斥声,把群孩子被吓得猛地一哆嗦,瞬间噤了声,一个个僵在原地。
抬头看着比他们高大不少、怒气冲冲的程穗宁,连动都不敢动。
那男孩手里还举着糕饼,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站在原地,明显是在犹豫该怎么应对才好。
领头作恶的男孩名叫李兆兴,正是那日程穗宁随陈德旺推广土豆,登门第一家李大爷的孙子。
而被欺负的孩子名叫刘平安,是刘有道的孙子。
孩子长得快,不过阵子不见便变了模样,再加上平日里各忙各的少有走动,程穗宁一时认不出这两个孩子的来历。
只纯粹瞧不惯这恃强凌弱的行径,心头火气难平。
李兆兴乍被呵斥,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眼里闪过怯意,可抬眼瞧着程穗宁不过是个年轻姑娘,且孤身一人,那点害怕便转瞬消散了。
他双手叉腰,下巴微扬,对着程穗宁十分不客气:“你是谁呀?干嘛跑出来多管闲事!我们在玩呢,你别打扰我们!”
一旁的刘平安仍是傻愣愣站着,方才险些跪下的身子还微微发晃,他怯生生看了程穗宁一眼,随后又直勾勾盯着李兆兴手里的糕饼看。
其他孩子见李兆兴半点不怕,反倒还敢硬气回话,都暗暗觉得李兆兴厉害,跟着七嘴八舌起哄。
“对呀对呀!关你什么事!”
“你快点走!别在这碍事,看了就讨厌!”
有了同伴的附和,李兆兴更是得意,胸脯挺得更高,脸上满是蛮横,竟还扬了扬手,对着程穗宁恶狠狠威胁。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去旁边捡石头砸你!到时候把你砸得满头是包!砸得你哇哇叫!”
说着,还故意抬脚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程穗宁不怒反笑,心底暗忖好家伙,今日倒是遇上实打实的熊孩子了。
若不把这小子整服帖,让他乖乖认错,她就不叫程穗宁!
李兆兴见程穗宁立在原地,半点没被自己的威胁吓到,反倒嘴角勾着笑,那笑意落在他眼里,竟莫名让他心里发毛。
可嘴上仍硬撑着,梗着脖子骂道:“你这个疯子,笑什么笑!丑死了!”
话落,他还心虚地往旁瞥了眼。
其实程穗宁生得周正,眉眼清亮,半分不丑,可他料着骂姑娘家丑,对方定然受不住,说不定还会当众红了眼掉眼泪。
一想到那场面,他就觉得有意思极了。
程穗宁索性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依旧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眸光淡淡,像是在耐心等着,看这熊孩子还能从嘴里吐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彻底惹恼了李兆兴。
他脸涨得通红,跳着脚口不择言地骂起来,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蹦。
“你……你你长得丑,你长得胖!你没有人要,你嫁不出去!你爹娘都不喜欢你,你就是个赔钱货!”
一旁更小的孩子们虽不懂这些话的深意,却也跟着拍手起哄,叽叽喳喳的,巷子里顿时又闹哄哄起来。
程穗宁不耐烦地抬手揉了揉耳朵,心底嗤笑,就这点攻击力,简直为零。
她抬脚上前两步,特意俯身弯了弯腰,迁就着李兆兴的身高,“你说完了是吧?现在轮到姐姐我了。”
李兆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弄得一愣,结巴着道:“什、什么?”
程穗宁抱着胳膊,斜眼上下打量他。
“你远看像个球,近看还是个球,小眼睛挤在肉里得找半天,掉俩门牙说话跟破风箱似的,肚子鼓得揣了个西瓜,走起路来癞蛤蟆顶桌子,硬充什么台面呢?”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孩子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李兆兴长得胖是村里明眼人都看得见的,偏生他小小年纪肚子格外圆鼓,被程穗宁这么一形容,竟真有几分癞蛤蟆的模样。
听到笑声,李兆兴顿时恼羞成怒,红着眼瞪向周围笑出声的孩子,扯着嗓子喊:“都不许笑!不然我揍你们!”
他生得壮实,力气本就比同龄孩子大,这一威胁,孩子们立马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他又转头狠狠瞪着程穗宁,胸口剧烈起伏,只憋出一句:“你……你!”
程穗宁压根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道。
“急什么?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你这威风啊,就是田埂上耍大刀,吓的全是稻草人,真当谁会怕你似的?”
“还敢欺负人来显能耐?真是屎壳郎戴花,臭美还觉得自己是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