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着,指尖输送力量的动作,下意识变得柔和。
苏柚柚的意识,在玖玄月力量的抚慰下,渐渐从混沌边缘拉回。
她睁开迷蒙的泪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眼前这张完美得不似凡尘的容颜上。
银发如霜,龙角如玉,淡金色的眼眸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星,此刻却清晰地映照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玖玄月......”她声音微弱,带着哭腔。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是冷的,却少了往日的绝对疏离。
“他骗我......他真的居然一直在骗我......”苏柚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身下的衣袍上,
她抽噎着,心脏的疼痛似乎被心碎的痛苦取代。
玖玄月静静听着她破碎的哭声。
少女的眼泪滚烫,带着咸涩的味道,仿佛能灼伤他冰冷的指尖。
他从未处理过这样的场面,更从未想过要如何安抚一个哭泣的少女。
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抽噎,玖玄月那双总是俯瞰众生的淡金色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的龙元力依旧稳定地输送着。
目光扫过周围,夜空中烟火早已散尽,只剩下清冷的星月。
冬日的草地一片枯败颓然。
他望向南宫烬,难得主动与愣住的男人,灵识交谈,“今日,是她生辰?”
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询问,南宫烬怔愣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下一秒,玖玄月空着的左手抬起,掌心向上,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无数细小的冰晶凭空凝结,如同被无形的画笔牵引,在他掌心上方飞快地汇聚塑形!
数息之间,一朵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巨大冰晶昙花,在他掌心上方缓缓绽放。
花瓣层层叠叠,轻薄如蝉翼,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七彩迷离的光晕,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将瞬间的永恒凝固于此。
玖玄月将那朵璀璨到极致的冰晶昙花,轻轻送到苏柚柚眼前
寒雾缭绕,光华流转,映照着她沾满泪痕的小脸。
“生辰礼。”他补充道,似乎觉得这个理由更恰当。
苏柚柚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朵完全由冰晶构成的昙花。
那冰冷的美丽仿佛带着魔力,暂时冻结了她汹涌的悲伤。
她从没见过玖玄月做这种事......
这个永远高高在上,清冷如霜雪的白龙,竟然在安慰她?
还用这种近乎笨拙,却无比震撼的方式?
“这是什么?”她傻傻地问,甚至忘了抽噎。
“昙花,刹那芳华,亦可永恒。”
玖玄月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了些许。
像是在解释这花的寓意,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安慰。
再痛苦的瞬间,也会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极温暖的香气飘了过来。
苏柚柚指尖蜷了蜷,下意识抬眼望去。
北冥幽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不远处,手中端着一个素净的白玉碗,碗里是清汤寡水的一碗面?
上面飘着两片翠绿欲滴的菜叶,还有一个形状略显笨拙,勉强能看出是荷包蛋的东西卧在中间。
他沉默地走到苏柚柚另一边,将碗递到她面前,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却专注地看着她,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硬邦邦的字:“御膳房那边说了,凡间这边的规矩,过生辰要吃长寿面。”
所以,这是北冥幽亲手煮的面?
苏柚柚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冲击得有些懵,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悄然涌上心头。
“......谢谢。”她声音沙哑地低声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碗面。
碗壁传来的温度,驱散了指尖的一点寒意。
墨渊斜倚在不远处的枯树上,黑纱覆眼,唇角噙着他一贯的,带着几分邪气的冷笑。
将眼前这荒诞又温情的一幕尽收眼底。
直到看到苏柚柚捧着那碗面,情绪似乎稍微稳定,他才懒洋洋地开口,“行了,哭哭啼啼的,丑死了。”
他语调带着惯有的嘲讽。
“那女人叫第五绛罗,确实是麒麟小儿的亲娘,当年第五家一族因血脉变异,被混沌侵蚀,举族覆灭,她侥幸逃脱,却也彻底被混沌吞噬,成了只知杀戮吞噬精血维持存在的怪物。”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穿透黑纱,落在苏柚柚骤然抬起的,充满震惊和茫然的小脸上,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至于你那心心念念的第五淮序,他身上那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跟她同源同种。只不过麒麟一族天生祥瑞,血脉之力强大,他硬是用自身精血和封印,把那脏东西压制在了体内最深处。”
“呵,可惜啊,血脉亲缘的牵引,尤其是这种被混沌深度污染的至亲,对他的封印有着天然的侵蚀力。”
“他瞒着你,大概就是怕你知道,他体内也流淌着这种肮脏的血吧?更怕你知道,他一直在暗中保护这个......已经变成怪物的,他唯一的亲人。”
墨渊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精准无比地剖开了所有伪装。
将血淋淋的真相摊开在苏柚柚面前。
不是第五淮序杀的人。
可是……那个女人是他的娘亲,她犯下的滔天罪孽,与他血脉相连!
苏柚柚捧着那碗温热的长寿面,指尖在剧烈地颤抖。
最终,一滴无声的泪,落在了热气腾腾的面碗里。
生辰日,她收到的最难以忘怀的礼物,名为爱人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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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苏柚柚进了房后。
“咳......”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南宫烬,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涩。
目光飘忽着不敢完全落在她脸上。
最终定格在她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梢,才缓缓开口。
“你出了汗,又被风吹得一身寒气......”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硬邦邦地挤出后半句。
“第五淮序不知道去哪了,要不......我帮你洗洗?免得……染上风寒。”
“帮我洗澡?”苏柚柚抬头,杏眼睁圆,怀疑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