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后不知道泠姐儿爱吃什么,让人准备了各种口味的吃食。
无一例外,色香味俱全。
泠姐儿看得眼花缭乱,腼腆地摸了摸小肚子,“祖母,我不是小猪,吃不了这么多的。”
虽然她很爱吃,但她还是小孩儿,肚子里装不了太多吃食。
阿爹阿娘也吃不了。
顾太后很喜欢泠姐儿,让泠姐儿坐在自己身侧,搂着小孙女舍不得撒手。
“多尝几道,你喜欢吃什么,跟祖母说,祖母知晓你的口味,下次只准备你爱吃的,就不用准备这么多了。”
不过是些吃食,只要小孙女高兴,做几十道,几百道都行。
泠姐儿不铺张浪费,被梅晚萤教得挺好。
顾太后这般想。
泠姐儿笑着回,“我不挑食,阿娘说,什么都吃的小娃娃好养活。”
“还说,这是阿娘的福气,也是泠姐儿的福气。”
举起自己的小胳膊,让祖母捏一捏,小家伙一脸得意,“我长了好多肉,可厉害了。”
顺着泠姐儿的意思,顾太后轻捏了捏她的胳膊。
这细胳膊细腿的,顾太后轻捏了一下,就有点后怕。
生怕自己没个轻重,把小娃娃的骨头弄折了!
见顾太后一脸紧张,梅晚萤主动说:“泠姐儿是早产儿,但身体不娇弱,学会走路以后调皮得很,摔一跤也没事,站起来又能跑能跳了。”
梅晚萤的本意是,泠姐儿没那么脆弱,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但落在顾太后的耳朵里,就变了味。
“伺候的人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泠姐儿摔跤?”
这么小的人儿,细皮嫩肉,骨头也没长好,摔一跤还得了?
要是她的人伺候泠姐儿,干出这种蠢事,她定要重重责罚。
可惜,伺候泠姐儿的,是梅晚萤的人手。
她若越过梅晚萤惩罚那些人,梅晚萤肯定不高兴。
梅晚萤不高兴,阿砚就不痛快。
顾太后还没昏了头,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冷哼一声,“泠姐儿出事,她们几条命都不够赔,下不为例!”
梅晚萤:“……”
莫名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泠姐儿挠了挠头,害羞地笑了笑,“我太调皮了,她们看不住我……”
每次她跑跑跳跳的时候,照顾她的人都很担心。
会一直提醒她慢一点。
可她不想慢,就想跑跑跳跳,还想爬树、抓小鸟、扑蝴蝶……
泠姐儿一脸认真地说:“不关她们的事。”
“你呀你……”顾太后轻点泠姐儿的鼻子,“年纪虽小,但有担当,真是个好孩子。”
泠姐儿被养得这么好,顾太后对梅晚萤的不满彻底消失。
随她和阿砚怎么折腾,只要不耽误开枝散叶,替皇家延绵子嗣就行。
泠姐儿都两岁了,是该给她添弟弟妹妹了。
让梅晚萤也吃,“前些年听阿砚说,你喜欢吃鲜鱼,你尝尝和家里做的是不是一个味儿?”
梅晚萤疑惑地看了眼裴砚,这厮和顾太后说这些做什么?
又是何时说的?
看出她的疑惑,顾太后嘴角弯了弯,眼里出现回忆的神色。
“那时你还在京城,宫里送来了江南鲜鱼,他要了一些,应该是送去将军府了。”
梅晚萤想起了那时的事。
她打定主意要和裴砚划清界限,怎么可能会吃他送来的鲜鱼?
那日很混乱,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
见她又垂下了眸子,裴砚心里紧张,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住梅晚萤柔软的皓腕。
指腹摩挲,带着讨好。
过去的事情他无法抹去,只希望她别把郁气憋在心里。
若不高兴了,可以发泄出来。
梅晚萤没有推开他,反握住裴砚的手。
笑道:“那我要好好尝尝,御厨做的,味道定不会差。”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失落,情绪和之前一样。
裴砚又高兴又心疼。
连忙给梅晚萤夹了块清蒸鱼腹,体贴地挑去了鱼刺。
眼睛专注地看着梅晚萤,等着她品尝。
见自己的亲儿子做到这个程度,顾太后心里很震惊。
她知道阿砚在意梅晚萤,但没想到在意至此。
竟愿意屈尊降贵伺候梅晚萤!
这姿态,简直卑微到了尘埃里,哪有天下之主的模样?
顾太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泠姐儿嚷嚷:“阿爹,泠姐儿和祖母也要吃。”
小家伙说得有理有据,“阿娘说,要……要对老人和小孩子好!”
梅晚萤常说要尊老爱幼,泠姐儿想不起这个词。
好在意思表达出来了。
被顾太后看着,梅晚萤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泠姐儿的话,可算是解了围。
不用梅晚萤发话,裴砚拿起筷子,给母亲和女儿各夹了一块鱼肉。
鱼腹没有小刺,只需要把大的刺挑走就行。
亲儿子第一次给自己夹菜,顾太后眼睛又湿润了。
便也明白,不为难梅晚萤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然,阿砚会和她彻底离心。
到了那一步,真就无法挽回了。
有泠姐儿在,正是他们修复关系的好时机。
不可错过。
顾太后不动声色吐了一口气,调整好了情绪。
教泠姐儿小口地吃鱼肉,“嚼仔细些,要是有小刺得吐出来,卡喉咙里很危险。”
泠姐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最会吃鱼了。
可以自己把刺吐出来,家里的祖母都夸她厉害。
小家伙才两岁,但已经会拿筷子了。
夹着鱼肉,小小地咬了一点。
专心地嚼了几下,确定没有刺,这才放心地咽进肚子里。
然后又小小地咬了一口鱼肉。
泠姐儿吃相秀气,吃得专注,不会捣乱,瞧着就让人喜欢。
见祖母一直在看她,泠姐儿小手指了指,“祖母也吃。”
“好,祖母听泠姐儿的。”
顾太后的注意力被泠姐儿吸引走,梅晚萤这边便放松了下来。
她吃了鱼,裴砚立马给她夹别的。
添的都是她爱吃的菜。
布菜的宫女都没有用武之地,站了一会儿,就被裴砚遣走了。
一顿饭结束,泠姐儿和顾太后之间的生疏感消失。
又玩了一个时辰,裴砚提出离开。
对顾太后道:“您好好保养身体,日后见泠泠的机会还很多,我还有事要处理,便送她们出宫了。”
顾太后舍不得和孙女分开,但把人留下,这是不可能的事。
先不说梅晚萤同不同意,阿砚根本不可能点头。
顾太后苦涩地想,对她这个当娘的,阿砚并不放心。
阿砚还在防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