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你怎么就——”
售货员气的快炸了,可骂又不敢骂,打又不敢打,这姑娘简直就是个刺头中的刺头,难缠的很。
那对母女见苗青这么横,还随手一掏就掏出来那么多钱,意识到这是块铁板,生怕被波及,已经悄悄溜走了。
后院别的买东西的顾客,也留意到这边的不同寻常,都探头看了过来。
售货员觉得这样不行,真闹到主任那儿,她更麻烦。
忍字头上一把刀,退一步海阔天空。
售货员咬着后槽牙,努力挤出笑脸跟苗青商量,
“今天是我态度不好,让你误会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们呢,有员工内部价,一会儿你就假装是我亲戚,我试着给你申请一下内部价。
但我得事先说明,这事儿不保证一定能成,要是成不了,你可别闹腾,我也尽力了,行不行?”
苗青没说行不行,先问,
“内部价多少钱?”
“一百七。”
售货员见她动了心,暗道妥了,再厉害还不是个乡下里的土包子,占点小便宜就能糊弄过去。
可苗青突然又问,
“你们这辆车放这儿多久了?”
“一年了吧。”
太过突然,售货员想也没想,脱口就说出了真实情况。
见苗青忽地笑了,顿觉不好,可已经拦不住了。
苗青指了指车把上有点磨损的地方,又指了指比起刚回来那批自行车,明显旧一些的轮胎,直接说,
“这车你们不能当新车卖,这明显是展品,你们得按展品给我折旧。”
售货员险些惊掉下巴,这个土包子居然知道展品超过一年要折旧处理?!
不对,她绝对不是个土包子,她到底是什么人?
苗青可没耐心等她慢慢琢磨,不耐烦催促,
“你能不能做主?不能就去给我喊主任来,我忙着呢,没空看你发呆!”
她抬着下巴,拧着眉,气势十足。
弄的售货员心里更加打鼓,不敢再把她当土包子欺负,按展品折旧后给她报了个价。
苗青觉得这个价钱勉强能接受,虽然只折了一成,但好歹跟二八大杠一个价了,她心里舒服多了。
等苗青推着自行车走远,售货员擦了把额头的汗,恶狠狠低声骂了句,
“难缠鬼,泼皮无赖都没你会耍流氓,占便宜就没个够,乡下来的就是难伺候!”
黎有章听到这话,眼睛眯了眯,扭头就翻墙去了供销社最后面的办公楼。
往主任、副主任、几个科长的办公室里,各塞了一封举报信。
举报售货员张小琴对顾客态度恶劣,有明显的区别对待倾向,怀疑她受到了资本主义思想的腐蚀,阶级立场有问题。
本来看苗青没吃亏,都想放她一马了,没想到她骂的那么难听,那就别怪他下手狠了。
这几封举报信,够她吃一壶了。
塞完举报信,黎有章赶紧往城北新街走。
他偷听到苗青跟桃花嘀咕,要去城北那条街上练练车,那条街是新修的,路面平整,好骑车。
离老梁头他们送货的地方近,正好在那边一边练车,一边等着他们。
万一苗青骑得不稳,他赶紧冲上去,说不定还能英雄救美一回。
只可惜苗青没给黎有章这个机会,她骑的稳稳当当,一点也不像是新学的,反倒像是骑了好多年自行车的老手。
不仅能单把骑车,还能用脚刹快速转弯撑地停稳,把桃花看的激动不已,一个劲儿拍手叫好。
苗青拍拍自行车后座,桃花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姐要骑车带她吗?
苗青笑着点头,桃花欢呼一声跑过去,跟骑大马一样骑在自行车后座上,傻愣愣张着手不知道要怎么弄。
“抱紧了,坐稳,出发——”
苗青抓着她的小手,让她抱紧自己的腰,脚用力一蹬,自行车飞速冲了出去。
“啊,姐,我好像飞起来了,哇,风好大啊.......”
桃花兴奋地哇哇大叫,苗青被逗地哈哈大笑。
她们迎着风,冲向了远方。
黎有章躲在拐角梧桐树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想笑,又不由有些落寞。
没了他,她们依然生活的很好,尤其是苗青,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他对她,可能真的一点也不重要吧。
“叮铃铃,叮铃铃.......”
苗青打着铃,骑着车又转了回来,停稳后,见桃花还意犹未尽,便试着让她掏腿蹬车试试。
桃花发现自己真的能骑走自行车,兴奋坏了,叽哩哇啦说个不停,恨不得一次骑八百个来回。
这可苦了苗青,拼命小跑还得弯着腰抓着车后座,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了,没一会儿,就累的直不起腰来。
但又不舍让桃花失望,就忍不住想用异能帮忙,手指轻弹,就要用探查术看看四周情况。
忽然见桃花停了下来,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愧疚跟她说,
“姐,我不骑了,你出了好多汗,肯定很累吧。”
苗青怔了下,拍着胸口故意夸张的说,
“我现在身体好着呢,一点都不累,难得出来玩一会儿,你只管骑,我扶着你,保证不会摔!”
可桃花还是摇头拒绝了,小姑娘懂事的厉害,
“我不骑了,我现在还太小,等我长大些,学起来肯定更容易。
姐,你病才好,不能太劳累,你赶紧坐下歇歇吧,我给你拿水喝。”
说着,就去摘挂在车把上的布兜。
苗青见她这样,心里又是熨帖又是难受。
自从她和元章出事后,姑姑强撑着身子,拄着拐杖忙里忙外,铁锤为了减轻家里负担,也是拼了命的干。
于是照顾她,照顾糖豆的担子,都压在了桃花身上。
才七岁的小姑娘,整天洗衣做饭照顾妹妹,还要照顾躺在炕上动不了她。
忙的跟个陀螺一样,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都给累没有了。
也是因为心疼她,这次出门才特意带上她,就想让她出来好好玩一天。
结果才没玩一会儿,又为了照顾她,强行压制了自己孩子爱玩的天性。
苗青忍不住叹了口气,揉了揉桃花的脑袋,
“太懂事了不好,会很辛苦。
你现在还是个小孩,小孩可以任性一点,想干嘛就干嘛。
等长大了,变成大人后,再学着懂事也不晚。”
桃花歪了歪脑袋,想了想,
“可小叔说,想干嘛就干嘛是不对的,人应该有分寸懂规矩。”
苗青正在揉桃花额头上小绒毛的手顿住了,不远处正垂着眼失落的黎有章也傻了眼。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苗青怕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