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前姚家来信儿,说太子二月要查,这会儿已经三月了,杜璎心里隐隐有个猜想。
“嫂嫂,有没有可能,太子他又不想查了?”
姚氏一摊手:“若这样,最好不过。”
“我前阵子又给家里去信了,估计这几天回信就能到,到时看了信,就晓得了。”
杜璎忙道:“劳嫂嫂到时也与我说一声,我心里好有个底。”
姚氏点头应下:“使得。”
奶娘抱着孩子敲开门,说清哥儿应该是饿了,问姚氏是否要自己喂。
姚氏道:“我自己喂。”
杜璎好奇:“不是有奶娘,怎么嫂嫂还亲喂?”
姚氏抱起孩子,笑道:“产婆说我亲自喂,能瘦得快些,所以白日里有两顿是我亲喂,其余时候奶娘喂。”
“原来如此,”杜璎认真看她,赞道,“嫂嫂的确瘦得很快,与怀前也不差什么了。”
姚氏听着高兴极了,咯咯直笑:“那还是差些。”
杜璎不便留下看人喂奶,起身告了辞,去花厅一看,哥仨还在喝,就自个儿先走了。
春日渐暖,石板路两旁的迎春花开了,金灿灿的,娇嫩活泼,但杜璎只扫了一眼,就撇过了头。
“我那信递出去,也有半个多月了。”她轻叹。
月宁掐指算了算:“若是卫小娘子动作快,回信也就这两日的事,姐儿莫急。”
杜璎点点头:“除了等,也没别的法子了。”
月宁见她闷闷不乐,思忖半晌,开了口:“姐儿,方才姜氏的脸色,可真是难看。”
杜璎听她说这个,一下子就提起精神了:“是呢,一下就白了,白了又青!”
“你别说!我见她那副样子,心里一下就舒服多了。要不好,大家一起不好,早叫她知晓就好了。”
“是呢。”月宁应和。
背后嚼舌头,最能醒神解乏提精气,而且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谁不说人,谁又不被说?
蛐蛐人者,人恒蛐之,公平得很呐,都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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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家的信,比卫思宜的信来得更快,当然,卫思宜也不一定会回信,只是杜璎觉得她会。
初八午后,杜璎用过午饭,捏了一把鱼食在廊下喂鱼,刚喂完,就听丫头来报,说大房院来人了。
“问娘子安,我们娘子叫我来请您过去说说话。”小丫头恭敬道。
杜璎扯下腰间帕子,擦擦手,关切道:“可是你们娘子家里来信了?”
小丫头道:“是。”
杜璎心里一紧,直接道:“那快走吧。”
大房院里,
姚氏穿一件柳绿长褙子,站在廊下张望,手里捏着几张纸。
见杜璎来了,匆匆走下台阶迎她:“快来!”
看她面露急色,杜璎心里猛地一沉:“嫂嫂,你家里怎么说?”
姚氏将她拉进屋,打发丫鬟上茶,将信纸往桌上一拍,道:“你自己看吧。”
杜璎捡起信,快速扫过。信是姚氏父亲写的,里面道:
太子举荐,由户部侍郎薛竞仁为主使,司农寺少卿王修远协理,一同查办此事。
一行人马,二月初就出发了,但他们不只查徐老爷这一处,所以顺利的话,姚父预计他们三月中下旬,将抵辛州。
同时,新任提举常平司曹仲东,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很快就到辛州了。
姚氏见她目光已落至信尾,伸纸点向‘曹仲东’这个名字,烦道。
“我万万没想到,接替公爹的人,竟是他!”
杜璎皱眉:“还请嫂嫂细说。”
姚氏吸了口气:“这个曹仲东,三年前在辛州转运司任判官,曾修书暗示公爹把陈粮低价卖给一家粮行。”
“公爹一查,那粮行是他小舅子开的,便寻了个由头没应,公事公办,走了正常的粜卖流程。”
“后来,我与婆母赴宴,遇到曹家夫人,她说起话来阴阳怪气,里外挤兑我们,我方才晓得这档子事,且这并非公爹第一次拒他。”
“又过没多久,曹仲东迁调他处,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又怎会想到,还有这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徐老爷几次三番不给曹仲东脸,这会儿对方能不使绊子?
杜璎心底一凉,捏着信的手抖了一下:“……嫂嫂可告知玉屏院了?”
姚氏摇摇头:“昨儿我去玉屏苑瞧了一眼,二老前日嫌屋里闷,开了一夜的窗户,着了风寒,这会儿躺在床上下不来。”
“我哪好现在说这些,想着今儿说明儿说差不离,等明天他们身子好些,我再说。”
杜璎咬咬嘴唇:“我同你一起,正好也瞧瞧二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都觉得这回事情麻烦,只能看公爹有没有法子应对。
离开大房院,杜璎心里沉沉的,脚步也沉沉的,一点路,愣是走了半炷香。
刚进二房院,刘妈妈就跑了过来:“娘子,京里回信了!”
“你前脚刚走,后脚门房就送来了!”
杜璎忙接过她手里的信,三两下拆开。
卫思宜没闲扯旁的,直接告诉杜璎,自己打听过了。这次离京查账的,主事有两人,户部薛侍郎,司农寺王少卿。
这与姚家给的消息一致,她接着往下看。
卫思宜又道,这位薛侍郎,人称薛铁面,为人刚直,很不好说话。王少卿则圆滑一些,但也算是个好官,在京内左右逢源,好友甚多。
仅从太子推荐的人选来看,此次查账之行,并非一定要在常平仓揪出错来,必须罚一个立威,而是公事公办,有罪便查,无罪不会硬扣帽子。
但她在信尾也道,她祖父说,常平司掌管钱粮,负责赈济、免役钱征收,这个肥差是很容易查出什么的。
但若她公爹是清廉的,那就不用怕。
月宁凑在旁边,粗略一扫,眼睛就弯起来了:“姐儿,这是好事呀!只要老爷行得正坐得直,咱们就没什么可怕的!”
杜璎点点头,扶着廊柱,只觉得腿软。
半个时辰,她的这颗心呐,是被一把攥紧,又被放松,大起大落,浑身力气尽失。
刘妈妈扶着杜璎回屋坐下,听月宁说了姚家和卫思宜给的信儿后,给杜璎倒了一杯热茶。
“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璎捧着茶杯,让刘妈妈坐下说话:“妈妈,你是我的管事,我的房里人,你可不能有话瞒着我。”
刘妈妈说:“我自然是全心全意,为娘子打算。”
“我相信徐老爷的为人,但宝不能全压在旁人手里,咱也得留个后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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