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宁笑意不变,眼底却多了几分冷意。
“哎呀,这位客官来得可真不巧。今日的席面早就满了,最快也要等到下月初三,才有空位。”
“下月初三?!”马三一愣,伸长脖子往大堂里张望。
果然,座无虚席,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该死的……韩二小姐可是说了,事情办妥了,才能给后面的五十两!
马三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故作潇洒地拍在桌上:
“行吧,初三就初三!这是定金,到时候你可别说又没了!”
沈娇宁扫了一眼,竟然足足有二十两整。
一个连衣裳都借来穿的人,出手倒是阔绰!
她面上笑意愈发温婉,亲自将人送到门口:
“客官放心,小店童叟无欺,保管让您……满意。”
人刚走,她脸上的笑便淡了。
跑堂的阿贵凑过来,满脸不解:
“掌柜的,楼上包间不还空着两间吗?您怎么……”
“是吗?”沈娇宁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那大约是我记错了。阿贵,你跟上去,去看看这位‘大爷’住在哪儿,改日我也好亲自登门赔罪。”
“啊?!”阿贵不明所以,但见掌柜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麻利地跟了出去。
萧红绫也从后堂走出来:“二妹妹,那人有问题么?”
“说不准。”沈娇宁拧着眉,将方才的观察细细道来。
“此人衣不合体,眼神飘忽不定。一开始我只当他是想装阔气、吃白食……
可二十两银子,他却说给就给,又不问菜品——二嫂不觉得奇怪吗?”
萧红绫神色一凛:“你是说,他是冲着咱们沈家来的?”
“八九不离十。”沈娇宁笑了笑,带了几分促狭,“二嫂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
“赌这人……是韩家派来的。”
萧红绫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不赌不赌!你现在这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我可不敢跟你赌!”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实在耐不住好奇,干脆留下来等消息。
……
直到天色擦黑,阿贵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额上全是汗。
“掌柜的,掌柜的!您真是神了!那小子还真有问题!”
他猛猛灌了一大杯凉茶,缓了口气:
“他出了酒楼就往东绕,七拐八绕走了半天,最后掏出块令牌,从韩家后门进去了!”
萧红绫“啪”地一拍桌子:“果然是韩家!”
“还不止呢!
小的本以为他是韩家的管事,谁知道他没待多久就出来了,换了身破衣裳,直奔城西。
我瞧着,好像是韩二小姐身边的丫头送他出来的……
之后,小的跟城西那边的人打听过了,这人就是个地痞无赖,叫马三,平日里专靠讹诈碰瓷过活!”
“混账东西!”萧红绫腾地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把那姓马的拎过来!”
“二嫂且慢。”沈娇宁却是稳稳坐着,“拿下一个小喽啰,有什么意思?
况且,人家就是来订个酒席,连菜都没上,咱们凭什么拿人?
到时候反被韩家咬一口,说咱们仗势欺人。”
萧红绫脚步一顿:“那咱们就这么咽了这口气?!”
“怎么会?”沈娇宁勾了勾唇角。
“人家费心费力地给咱们送‘礼’,咱们自然要挑个好日子,回一份更大的。
依我看,下月初三,韩家及笄宴,百官云集……便很不错。”
萧红绫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丫头,如今倒真有几分婆母的影子了!
……
转眼就到了初三。
马三早早换上那身绸衫,大摇大摆地进了天下第一味,扯着嗓子喊:
“本大爷的席面呢?好酒好菜只管上!”
那声音大得满堂食客齐齐侧目。
沈娇宁亲自迎出来,笑容可掬:“客官来了,雅间已经备好,请随我来。”
马三被引进二楼雅间,屁股刚沾上椅子,便开始挑三拣四。
“呸呸呸,这茶不够烫!”
“菜上得太慢了,你们这破酒楼也敢叫天下第一?”
沈娇宁却只是笑笑,亲自给他斟茶布菜,半点不恼。
马三心中愈发得意。这女人,怕是被他唬住了。
终于,菜上齐了。
马三挥了挥手,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都下去吧,别打扰本大爷用膳。这银子少不了你们的。”
“是。”沈娇宁点点头,带着伙计退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雅间里只剩马三一个人。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感觉没什么动静,这才从怀里掏出那包药粉。
然而,就在他刚把药包撕开的瞬间——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几名身形魁梧的护卫冲进来,将马三死死按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马三杀猪般嚎叫起来,“你们这是黑店!杀人了,光天化日之下劫财害命啊!”
沈娇宁不紧不慢地走进雅间,在他对面坐下。
“劫财?”她轻笑一声,“你一个小混混,有什么财可劫?”
马三脸色骤变,嘴硬道:“谁是小混混!我警告你,动了我,有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沈娇宁抬了抬下巴,“你说的,该不会是韩家吧?”
“你,你胡说!”马三瞳孔猛地一缩,“我不认识什么韩家!”
“搜。”沈娇宁懒得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护卫一拥而上,很快从马三怀里搜出那块令牌,双手呈上。
沈娇宁接过,在他眼前晃了晃。
令牌上,赫然刻着一个“韩”字。
“这东西,你怎么解释?”
马三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沈娇宁笑了,将令牌收入袖中。
“罢了,我也不必听你解释,只需借这令牌一用。
不过,你可得想清楚,若是到了大理寺还这么嘴硬,你这条命……可就由不得你了。”
……
另一边,韩府已然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韩世卿如今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执掌弹劾大权。
他的掌上明珠及笄,大多数人还是愿意给这个面子的。
礼部、翰林院、大理寺……半个朝堂的人都到了。
韩玉瑶一袭石榴红遍地金绣裙,在女眷中众星捧月。
“二小姐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可不是,这气度,这容貌,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来。”
“听说韩大小姐今日不肯出席?啧啧,做姐姐的这般小气,还是比不上咱们二小姐大方。”
韩玉瑶听着这些奉承,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她用手帕掩着唇,假惺惺地解释了一句:
“姐姐她今早出城,给祖母烧香去了,大家可别误会她。”
正在这时,丫鬟翠儿悄悄凑过来,低声禀报:
“小姐,马三那边已经进酒楼了,万事俱备。”
韩玉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吩咐:“好!你亲自去盯着,务必把事情办妥!
对了,回来的路上,顺便给我带几盒聚芳斋的点心,再带几盘天香楼的好菜。”
翠儿一愣:“小姐,今日中午不是有宴席吗?”
“我娘准备的那些席面,全是装样子的清汤寡水,谁吃得下。”韩玉瑶嫌弃地皱皱鼻子,“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
“是。”翠儿不敢多言,匆匆去了。
转眼就到了午时,眼看就要上宴席了,前院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老爷,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