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正在散发幽冥之力的双手。
“当年肉身枯竭,身躯化为山川河岳之后,平心娘娘慈悲,将我真灵接引至幽冥地府。”
“我在那幽冥之中,待了不知多少岁月。”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轮太阳,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我心中执念未消,始终……无法踏入轮回。”
“今日,你召唤我至此。”
“或许,正是我了却这桩执念之时。”
他看向刘峰,又看向天上的太阳,眼中露出一抹释然之色。。
刘峰听着,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那个古老的故事。
夸父不是为了私欲追逐太阳,他是为了族人不被太阳给晒死。
最终……力竭而亡,身躯化为桃林,滋养后人。
而如今,这道执念不散的亡魂,竟要以这种方式,完成那未竟的追逐。
下一刻,夸父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他的四肢开始拉长、变形,皮肤化为粗糙的树皮,头发化作繁茂的枝叶。
庞大的身躯不再维持人形,而是迅速向着一棵树的形态转变。
一棵巨大无比、根系深深扎入擂台“大地”、树冠仿佛要撑破天空的参天巨树!
巨树以惊人的速度生长、扩张,繁密的枝桠向着天空尽情延伸,仿佛一张巨大的、碧绿色的网,要笼罩整个天穹。
天照大御神化作的太阳,顿时感到周围空间被急剧压缩。
无论她向哪个方向移动,都有无尽的枝叶在蔓延、合围。
“凯瑟琳!”
山本驲竹冲到擂台边缘,对着空中的裁判大吼:“快把擂台扩大!再扩大一些!快啊!”
他身后,东瀛观众们也反应过来,纷纷呐喊:“快扩大擂台!不然天照大神没地方躲了!”
“快啊!裁判!这不公平!”
凯瑟琳瞥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举起自己的手,仔细端详着指甲。
“哎呀……”
她皱起眉,好像很苦恼:“我这个美甲……怎么好像有点花了?”
山本驲竹气得脸色涨红:“八嘎呀路!你们又耍赖!你这是偏袒!”
“就是!公平!我们要公平!”小八嘎们急得跳脚。
凯瑟琳掏了掏耳朵,干脆转过身去,懒得搭理。
擂台上,巨树的枝叶已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球形囚笼,将那轮挣扎的太阳,死死地包裹在中心。
天照大御神爆发出最强的光和热,试图烧穿这幽冥之力构成的牢笼。
枝叶被烧得焦黑、枯萎,但更多的、蕴含生机的碧绿枝桠立刻填补上来,前赴后继。
终于,太阳的光芒被彻底遮蔽。
庞大的树冠缓缓收拢、变形,重新化作了夸父顶天立地的巨人模样。
此刻,夸父双手虚合在胸前。
在他那巨大的手掌之间,一团被碧绿色幽冥之力牢牢束缚、依旧在顽强散发光热的金色光球,正在微微颤动。
天照大御神,已被擒住。
擂台上,一片寂静。
“雅麦蝶!不要!”
“不要伤害天照大神!”
“不要啊!”
东瀛观战区瞬间炸开了锅。
人们哭喊着,哀求着,看着他们最后的希望被那巨人握在掌心,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山本驲竹站在擂台边缘,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甲陷进肉里。
他死死瞪着对面的刘峰,眼珠子布满血丝。
“八嘎!刘峰!”
他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我……我和你不共戴天!”
他疯了一样用拳头捶打着无形的结界,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另一边,刘峰看着他那副模样,只是扯了扯嘴角。
“不共戴天?”他语气平淡,“下辈子再说吧。”
他顿了顿,看向山本驲竹身后那些同样绝望的东瀛人。
“今天是东瀛神系彻底退出擂台的日子。”
“也是你们东瀛存在的最后一天!”
这话像一把刀子,扎进山本驲竹心里。
他浑身一颤,猛地伸手指向刘峰,手指都在发抖。
“龙国!”
“你们……非要赶尽杀绝吗?!”
他手指扫过刘峰身后那些沉默的龙国观众。
“哼!”
一声冷哼响起。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龙国观战区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成千上万的龙国观众,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老者向前一步,苍老的手指向山本驲竹。
“赶尽杀绝?”
老人声音洪亮,带着压抑的怒意:“如果今天位置调换,是我们龙国被逼到绝境……你们东瀛,会放过我们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东瀛人心上。
山本驲竹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东瀛观众们也喘着粗气,眼神躲闪。
是啊……如果换成他们……他们会手下留情吗?
答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山本驲竹脸上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死寂。
他看着对面黑压压站起来的龙国人,看着他们眼中冰冷的决意,双腿忽然一软。
噗通。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来,朝着刘峰,朝着龙国观战区的方向。
“放过我们……可以吗?”
他声音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求求你们……我保证,以后东瀛绝不会再对龙国有任何阻碍……我愿意献出所有……所有资源……”
他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
但龙国这边,没有一个人动容。无数道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刘峰缓缓摇头。
“当我们能拿到你们全部的时候,我不会只满足于……一点点。”
山本驲竹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跪在那里,身体僵住,脸上的哀求一点点冻结,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慢慢低下头,手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柄装饰用的短刀。
他握住刀柄,猛地抽出!
“山本大人!”
“不要!”
在东瀛众人的惊呼声中,山本驲竹双手握刀,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在地上,血从他身下迅速洇开。
他侧着脸,看着擂台方向,眼神涣散,嘴唇翕动。
“我……是罪人……”他气若游丝,“我……先走了……”
东瀛观众们哭喊着冲上前,围住他倒下的身体,现场一片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