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鄂旗一建筑工地。
一名满头花白的男人正在给一名年轻的瓦匠打下手。
二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老郑,你这么大岁数了还出来干活,能吃得消吗?”
年轻的瓦匠也不年轻,大概四十岁左右。
老郑是小工,一直干着杂活。
今天才被工头分到他身边帮忙。
“唉,没办法啊,家里有病人用钱的地方多,不干咋办?”
老郑说着,费力地举起一皮桶水泥,递交给架子上的瓦工。
“也是,不干咋办呢,都不容易。”
“老郑,看你的样子有五十六七了吧?”
瓦匠叼着烟,接过水泥,麻利地用铲子挑水泥,用抹子抹墙。
“嗯,五十六了!”
老郑仰着头,有些木讷。
就在这时,他的裤兜里传来一阵铃声。
用老树皮一样的手掏出一个老旧的破的不能再破的手机,按了接听键,走到一边接听。
听了两分钟,又回来继续干活。
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咋啦老郑?家里有事?”
瓦匠关心道。
“王师傅,我们村里的人说市纪委正在查什么贪污腐败,宣传什么政策呢。”
“夏蓝天书记亲自挂帅,发动群众积极提供线索,也不知是真是假?”
老郑还是仰着头说话。
“真的!”瓦匠停下了手里的活,似乎非常唠这种嗑。
一屁股坐在架子板上,又点上一根烟,扔给老郑一根。
“昨天我就听说了,夏书记亲自带队到了旗委,找了高景明谈话。”
“旗里面那些当官的都吓得跟见了老虎一样。”
“旗里面那个那个纪委书记……叫什么来着……”
“辛志强。”
“对对对叫辛志强。”
瓦工哪里知道纪委书记叫什么。
旗委书记高景明他还是昨天晚上才听说的。
“辛志强要发达了,靠上了夏蓝天。”
“夏蓝天把调查组都安排到了旗纪委办公。”
“……”
一根烟过后,瓦工才起身干活。
老郑听了瓦工小王说的那些事后,原本木讷的神色似乎变得有些灵活起来。
不断询问着小王还听到了哪些消息。
还让小王分析一下夏蓝天有没有可能把那些腐败分子一网打尽。
小王口若悬河,吹嘘着自己对夏蓝天的了解。
夏蓝天的名声他是知道的。
只不过不怎么关注。
作为底层老百姓,在鄂旗的生活还过得去。
这两年旗里到处盖楼,他在村里练成的瓦匠手艺有了大用处。
一天能赚30块钱。
只要活不断,比市里厂子上班的人挣的多的多。
他非常满足现在的工作生活。
干个三五年就能把家里的房子翻新一下,再添置一些家电。
日子美滋滋。
他和老郑聊了一上午,感觉老郑懂的比他多太多了。
尤其是对当官的那些人,什么职务,什么级别,如何用手里的权力贪污等等。
不过他也没多想。
毕竟老郑的岁数搁那放着呢。
中午吃完大锅饭,一点开始干活。
工头又派了个岁数大的人来当小工,老郑有事,请假回家了。
旗纪委。
一身农民工穿戴的老郑进入了纪委所在的办公区。
他轻车熟路般地来到了会议室。
像是来过多次一样。
推开会议室门。
夏蓝天正和辛志强谈论工作。
见到一个头发花白的陌生人突然闯入进来。
辛志强扫了一眼,“要反映情况去案件监督室。”
夏蓝天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纪委这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辛志强是怎么管理的?
“我找夏书记!”
老郑背着手,寒着脸。
“嗯?”辛志强感觉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转头看向老郑。
十几秒钟,突然站了起来,震惊道:“老郑?你是郑宝久?”
老郑面无表情,带有几分嘲讽语气道:“辛书记,你还没忘了我啊!”
辛志强面带惭愧,快步走了过去,拉着郑宝久的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和花白头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郑宝久嘲讽道:“你老婆疯了,儿子进了监狱,工作丢了,不敢光明正大活着。”
“东躲西藏,四处打黑工,你觉得我这样还奇怪吗?”
“唉!”辛志强长叹一声,面带愧色:“老郑,我对不起你们一家子啊!”
郑宝久把辛志强的手扒拉到一边:“你就是个懦夫,逃兵,该枪毙!”
辛志强低下头,低声道:“我要活着,保住有生力量,等待时机,清算旧账!”
“我是懦夫,是逃兵……但我等到了这一天!”
说完,猛地抬起头,再次拉住郑宝久:“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夏书记!”
“夏书记,郑宝久是我的战友、同事、朋友。”
“他原来是旗纪委副书记,因为调查高景明的情人,遭到迫害,被撤销职务,开除公职。”
“又被诬陷入狱三年。”
“我通过关系活动了许久才让他提前两年出来。”
“然后他便失踪了!”
夏蓝天和郑宝久握了握手:“郑宝久,关于你的事,我现在只能表示同情。”
“等调查清楚,再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应该的!”郑宝久用力握了握夏蓝天的手。
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反作用回来。
他是第一次见到夏蓝天。
以前还真没注意这名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也没想过什么。
等夏蓝天扳倒了杭满全,成了贝尔市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后,才有了想法。
出狱后的两年时间一直在外面打工。
进过小煤窑挖煤,捡过破烂,后来感觉在工地上讨生活比较隐蔽,就一直干着。
杭满全被抓后,他就偷偷回到了鄂旗。
打算看看情况再说。
今天上午,他的战友,旗纪委门卫老丁打电话让他来找夏蓝天申冤。
老丁在执行任务时负伤,伤好后转业,被安排到了旗纪委门卫。
这两年有什么消息都是他打电话通知的。
包括寄钱给他,给在精神病院的妻子交医疗费。
“坐下说吧!”
夏蓝天请郑宝久坐下,开始讲述这几年的遭遇。
从他开始发现高景明的情人像是突然在鄂旗冒出来的女富豪后,进行调查。
一直到被迫害打入大牢,妻离子散。
都详细做出了说明。
并且,他手里还藏有一些对高景明情人及老婆的犯罪证据。
这些证据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来就被撤职开除了。
否则,肯定活不到去监狱服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