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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明末最强寒门 > 第200章 围剿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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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七,黎明。

杨参将是最后一个走出山口的。他骑在马上——那是仅剩的十几匹战马之一,瘦得肋骨分明,马背上的鞍鞯磨破了皮,露出底下发黑的棉絮。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茫茫群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带着五百精锐进去时,那些山在他眼里不过是些土丘,那些“贼军”不过是群待宰的羔羊。

现在呢?

五百人出来,清点人数:二百八十七。少了二百一十三人。其中战死三十七,伤重不治十九,逃跑失踪一百五十七——这“失踪”里有多少是真跑、多少是投了贼,天知道。

粮草全没了,兵器丢了一半,盔甲……大部分士兵为了轻装逃命,早把铁甲扔山里了。现在这支队伍,与其说是边军,不如说是难民。

副将郑广元骑马跟上来:“大人,该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杨参将没动,他盯着山口看了很久,忽然问:“广元,你说李根柱此刻在干什么?”

郑广元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应是……在庆功吧。”

“庆功……”杨参将喃喃重复,“是啊,该庆功。五百边军,被他八百泥腿子打跑了,是该庆功。”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像对自己说:“但你知道吗,广元,我现在不恨他。”

郑广元一愣。

“我恨的是……”杨参将抬头看天,“是这世道。是那些坐在府城里,一边喝着茶一边催我剿匪的大人们。是他们把百姓逼反了,却要咱们这些当兵的来收拾。”

这话说得很危险,但郑广元没接。

杨参将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调转马头:“走吧。回府城……请罪。”

队伍缓缓移动,像一条垂死的蛇,在晨光里拖着长长的影子。

而此刻,山口内三里处的山坡上,李根柱确实在“看”。

不是庆功,是目送。

他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身边是孙寡妇、王五、侯七,还有几十个队长。所有人都看着官军远去的背影,没人说话。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终于有人开口,是马向前,“咱们死了那么多兄弟……”

“不然呢?”孙寡妇反问,“追出去?在平地上跟边军骑兵硬拼?”

马向前不说话了。

李根柱放下望远镜,对众人说:“这一仗,咱们赢了。但赢的不是杀了多少人,是让官军知道——北山,他们进不来了。”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群山:“从今天起,这片山,是咱们的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每个人心里,很重。

是啊,这片山。从李家坳到黑风岭,从黑风岭到无名谷。现在连边军都打退了。

这片山,真是他们的了。

“回谷。”李根柱说,“有好多事要做。”

确实有很多事要做。

第一件事是清理战场。

官军撤得仓促,留下了不少东西:破损的盔甲、折断的兵器、丢弃的粮袋、还有十几匹死马。

孙寡妇带人收拾,能用的修修补补,不能用的回炉重造。死马剥皮割肉,虽然瘦,但好歹是肉。马皮硝制了能做靴子,马骨熬汤能给伤员补钙。

第二件事是统计伤亡。

这一场围剿,从杨参将进山到撤军,历时二十八天。星火营方面:阵亡四十三人,重伤残废二十七人,轻伤不计。其中黑风岭血战死了十九个,无名谷保卫战死了七个,游击骚扰死了十七个。

“四十三……”李根柱看着名单,沉默了很久,“厚葬。抚恤金加倍。”

“队长,”陈元提醒,“咱们的存银……”

“我知道不够。”李根柱说,“先欠着。记在账上,等咱们有了,加倍还。”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论功行赏。

这仗能打赢,靠的不是一个人。有孙寡妇带人烧粮,有王五指挥骚扰,有侯七的斥候队传递情报,有郑广元这个“内应”,还有每一个埋伏、放箭、推石头的队员。

更要紧的是——有那两千多老弱妇孺成功转移,让杨参将始终找不到主力。

“功劳要分清楚。”李根柱在议事堂说,“该赏的赏,该升的升。但有一条——不许争功,不许抢功。”

赏格定下来了:阵亡者,抚恤银二十两,免家赋五年。重伤残废者,按月发口粮,安排轻活。立功者,按功大小赏银、赏粮、或升职。

孙寡妇升任“前军统制”,统领所有战兵。王五升任“参谋使”,主管军务谋划。侯七升任“斥候都尉”,专司侦察。连马向前都升了小队长,管三十人。

郑广元那边,李根柱单独给了份厚礼:白银五百两,细粮五十石,还有一封信。信上写:“郑将军深明大义,星火营永志不忘。日后若有用处,但凭一言。”

郑广元收到礼时,正在回府城的路上。他看完信,烧了,对亲信说:“这李根柱……是个人物。”

“那咱们……”

“先回府城。”郑广元说,“杨参将这次吃了败仗,位置保不住了。咱们……也许有机会。”

他的眼睛看向延安府方向,那里有更大的棋盘。

而此刻的无名谷,正在举行一场简单的葬礼。

四十三座新坟,立在山谷北坡。没有墓碑,只有木牌,上面写着名字、籍贯、战殁时间。李根柱带着所有人,在坟前三鞠躬。

“弟兄们,”他对着坟堆说,“你们先走一步。后面的事,我们接着干。”

风过山林,松涛阵阵,像回应。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无名谷下了场雨。

雨洗去了山道上的血迹,冲淡了空气中的焦糊味。煤窑又冒起烟,田里的麦苗在雨里挺直了腰。伤病营里,伤员们喝上了马骨汤,脸色好了些。

李根柱站在裂缝口,看着雨幕中的山谷,对身边的孙寡妇说:“该挂牌了。”

“挂什么牌?”

“军政司。”李根柱说,“咱们现在有地盘了,有人了,该有个正经名号,有个正经衙门了。”

孙寡妇想了想:“行。但牌子得我来写——你那字,跟狗爬似的。”

李根柱笑了:“你写就你写。”

雨停了,太阳出来。

山谷里,人们又开始忙碌。但这一次,忙碌里带着希望——不再是逃命的慌乱,而是建家的踏实。

而在百里外的延安府,杨参将跪在知府大堂里,正在请罪。

知府脸色铁青,看着跪在下面的败军之将,很久才说:“杨大人,五百边军,剿匪一月,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你让本官……如何向朝廷交代?”

杨参将低头:“下官……愿领责罚。”

“责罚?”知府冷笑,“你的责罚,等朝廷的旨意吧。退下。”

杨参将退出来时,在廊下遇见郑广元。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但有些话,不必说也懂。

北山的那把火,已经烧出了山外。

而接下来要烧到哪儿,烧多大,就看李根柱——和这个摇摇欲坠的大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