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坠龙渊的边缘,陈凡感受到了那股从谷底深处涌上来的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风,也不是单纯的雾气——而是一种混杂了古老、腐朽、压抑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的气息。它像是一只从深渊中伸出的无形大手,轻轻地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警告。
但真正让他心头一动的,不是这股气息本身,而是隐藏在这股气息之下的另一种东西——封印波动的气息。
那股波动非常微弱,如果不是他拥有“水钥”碎片,对封印和阵法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几乎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它像是一颗沉入深海的心脏,在遥远的地方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会引发周围空间的细微震颤。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丹田,沟通“水钥”碎片,让那股感知力变得更加敏锐。
随着感知力的延伸,他逐渐“看”清了那股封印波动的全貌——那是一道覆盖了整个坠龙渊底部的巨大封印,其规模和复杂度,远超他在黑水泽下方见过的那个封印。如果将黑水泽的封印比作一张渔网,那么坠龙渊的封印就是一整面由无数丝线编织而成的巨网,层层叠叠,交错纵横,将整个深渊底部笼罩得严严实实。
但正如他之前感知到的那样,这张巨网上,有一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破损。
那些破损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或外部撕开的口子,封印的能量在那里变得紊乱而薄弱,丝丝缕缕的封印之力从裂口中泄露出来,与周围的自然环境混合在一起,形成了那种独特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陈凡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凝重了几分。
他对身边的陈影说:“这里的封印,比黑水泽的更加复杂。而且……有些地方已经破损了。”
陈影的眉头微微皱起:“破损?是自然老化的,还是被人为破坏的?”
“现在还看不出来。”陈凡摇了摇头,“但无论是哪种原因,破损都不是好兆头。封印的存在,通常是为了镇压或封锁某样东西。如果封印破损了,那被封印的东西,就有可能跑出来。”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陈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那被封印的东西跑出来了,而他们正好在这个时候闯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陈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指着峡谷下方的一个方向说:“你看那边。”
陈凡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在峡谷底部,靠近一侧崖壁的地方,有一些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痕迹——几块被切割过的石块,堆成了一个简易的灶台;一堆篝火灰烬,被风吹散了一部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还有一些被丢弃的生活垃圾,包括破碎的陶罐、吃剩的兽骨、以及几片用过的符纸碎片。
那是有人驻扎过的痕迹。
“下去看看。”陈凡说。
两人沿着一条陡峭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那条小路显然是有人经常走的——台阶上的青苔被踩掉了不少,一些突出的岩石也被磨得光滑,显示出近期频繁的使用痕迹。
大约花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下到了谷底。
谷底的地面比想象中要平坦一些,铺着一层细碎的砂石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篝火的烟熏味和某种草药的气味。
两人走到那处营地遗迹前,开始仔细检查。
营地不大,占地大约只有两三丈见方,但布置得相当有序。灶台搭建在背风的位置,旁边堆放着一捆干柴;帐篷的痕迹清晰可见,地面上有四个对称的凹坑,那是帐篷支柱留下的印记;营地的一角,有几块平整的石头被摆成了一张桌子的形状,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墨迹和绘制地图时留下的线条痕迹。
陈影蹲在篝火灰烬前,伸出手指插入灰烬中,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说:“灰烬已经完全冷却了,但底层的灰还没有被潮气完全浸透。按照这里的气候条件来判断,他们离开的时间不长,最多三四天。”
他又走到那堆生活垃圾前,用一根树枝拨拉了几下,从中翻出几片用过的符纸碎片。他将碎片捡起来,对着光线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符文痕迹,然后说:“这些符纸是南荒商会常用的制式符纸,符文是标准的探测符和警戒符。从符纸的磨损程度来看,它们被使用过,而且是在近期。”
他放下符纸碎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给出了结论:“应该是冯玉堂的那支探险队。从营地的规模来看,人数大约在十到十五人之间。他们在这里驻扎了至少十天半月,做了充分的准备,然后才继续深入。”
陈凡站在营地中央,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处细节,脑海中正在快速构建着这支队伍的形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的领队是谁?他们在这里准备了什么?他们发现了什么?他们现在,又到了哪里?
他的目光越过营地,投向了峡谷深处那片更加浓郁的黑暗。
坠龙渊的底部,并不像从上面看起来那样平坦。在营地的另一端,地面开始向下倾斜,形成一道缓坡,通向更深处的黑暗。那道缓坡的两侧,是更加陡峭的崖壁,上面布满了裂缝和洞穴,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在缓坡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那像是一座石门,或者是一座建筑的入口,被岁月和苔藓覆盖了大部分,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剪影。
那就是遗迹的入口。
陈凡收回目光,对陈影说:“他们往里面去了。我们也走。”
他没有等待陈影的回答,直接迈步朝着那道缓坡走去。
陈影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上。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逐渐没入了坠龙渊深处那片浓郁的黑暗之中。
在他们身后,营地中的篝火灰烬被一阵风吹起,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在预示着,有些人,一旦走入那片黑暗,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