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旧事层层缠绕,愈发扑朔迷离。
怀炎老将军闻言只是淡淡摇头,眸光望向远处苍茫星河,语气淡然:
“此中隐秘,老朽无从知晓。你若执意探寻真相,唯有一人可解你疑惑——不妨去问问元帅。”
“华?”安眉眼微凝,愈发不解,“为何是她?”
“老朽只知,当年那位纵横星海的白衣旅人,曾不远万里奔赴仙舟,只为与华元帅做一场交易。”
怀炎缓缓道来,语气带着几分追忆,“至于交易内容……除了他们二人,世间再无第三人知晓。”
安闻言,只觉一阵头大。
他本以为理清些许过往,便能拨开迷雾,看清自己的身世与记忆。
可如今层层深挖,旧谜未解,新谜又生,自己的身世过往,反倒愈发混乱复杂,缠绕成无解的死结。
他稍作沉淀,压下心底纷乱,再度开口追问最后一事:“那炎老可知,当年那位白衣旅人,最终去向何处?结局如何?”
“旅人本就四海为家,来去无牵。”
怀炎语气轻缓,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最终自是飘然远去,消失于茫茫星海,再无音讯。”
“原来如此。”
安轻轻颔首,心底怅然微沉,随即拱手躬身,礼数周全:“多谢炎老今日解惑,叨扰许久,在下先行告辞。”
他知晓再无更多线索,再多追问亦是徒劳。
可正当他转身欲离去之际,身后忽然传来怀炎老将军苍老却依旧健硕的嗓音,带着沉沉的牵挂与叹息:
“应星……那孩子,这些年,还好吗?”
安脚步一顿,回头如实作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
“他近来安好,心境平和许多。只是他昨日与我说过,他即将在二相乐园之中,求得自己所求的‘死亡’。”
怀炎闻言,沉默了许久。
澄澈通透的眼眸变得有些黯淡,蒙上一层沉沉的浑浊。
他缓缓转过身,脊背微微佝偻,岁月压弯了老人的肩头,这般看去,满目皆是岁月沧桑与无尽唏嘘。
良久,他只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无一言应答。
望着老人孤寂萧瑟的背影,安知晓对方心中百感交集,也未曾多言打扰。
再度拱手作别,转身离去,径直启程,返回庇尔波因特。
镜流的过往、白衣旅人的身份、尘封的交易……诸多线索杂乱交织,真假难辨,眼下尚且不足以拼凑完整真相,贸然揣测决断只会徒增偏差。
安暗自打定主意,待日后闲暇,他定要亲自登门拜访华元帅,探寻当年秘事,解开萦绕心头的所有谜团。
而当下,星际和平公司那边,一场突如其来的麻烦,已然悄然酝酿,正静静等候着他归去。
新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
风尘仆仆的安踏回庇尔波因特的地界,清冷的晚风掠过,吹散了些许奔波数日的疲惫。
他怀中稳稳托着一团温热的小家伙,蓬松得如同刚揉好的奶糕,毛茸的身躯软得不像话,正是他从阮·梅那里带回的猫猫糕。
他径直找到正在打理部门琐事的琥珀,将这团小小的生灵递了过去,轻声托付她代为照看几日。
小家伙半点不认生,刚落进琥珀的怀里,便立刻蜷起圆滚滚的身子,细软的脑袋主动往她伟大的胸怀里钻,还发出了一连串的可爱叫声。
安静静立在一旁看着,眼底的晦暗悄然消融,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真好啊。
至少这小家伙,不必跟着他卷入后续的一团糟里。
它可以安稳待在这片平静的天地,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无忧无虑地活着就够了……
将心底仅存的一点柔软妥帖安放好,安敛去笑意,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门应声闭合,隔绝了外头温和的灯火。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身上的风尘,没能拉开座椅稍作歇息,悬浮于半空的光屏便骤然亮起。
屏幕顶端跳出一串权限极高、极为罕见的通讯标识,闪烁的微光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安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讶异,漫声道:“塔拉梵先生?您主动联络我,还真是稀奇。”
通讯投影缓缓成型,映入眼帘的是塔拉梵·基恩的身影。
这位上一任的铸材物流部主管,如今身居星际和平公司七人董事之一的老者,亦是「存护」的令使。
早在星际和平公司还叫琥珀王后援队的时期,这个名字在宇宙里可谓是如雷贯耳,他的资历甚至于两位创始人不遑多让。
自安在接手铸材物流部之后,塔拉梵便极少过问公司的琐事,更是鲜少主动现身、与人私联,近乎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形同隐退。
也正因如此,此刻这通突如其来的通讯,才让安满心诧异,心底悄然升起一丝莫名的警惕。
光屏里的塔拉梵只露出一个沉缓的背影,他静静坐在沙发上,身形臃肿沉重,即便隔着虚拟投影,也能让人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压迫感。
那副皮囊仿佛早已不堪重负,时时刻刻都濒临崩塌,可偏偏又死死支撑着。
他臃肿的躯体里,承载的不是寻常血肉骨骼,而是堆积了有关「存护」数万年的秘密,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空气都仿佛凝滞下来。
安垂落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的思绪,指尖无意识轻叩着桌面,飞快复盘着近期所有事务,揣测着对方突然联络的来意。
就在他心绪沉沉思索之际,塔拉梵那并不苍老、反而中气十足的声音终于缓缓响起,字字沉稳,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
“听说,「命运的奴隶」为你敲定的下一场剧本,在二相乐园。”
安抬眼,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遮掩,轻轻颔首,唇角勾起一抹随性的浅笑:“的确如此。您的消息,果然一如既往的灵通。”
话音稍顿,他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的疏离,缓缓补充道:
“不过,我和它的合作,仅仅止步于翁法罗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