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欢迎收看本期的星际和平播报。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星际和平公司铸材物流部主管安先生,于铁墓战役中力挽狂澜,以基石为媒,重塑翁法罗斯。」
「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规整、庄重的播音腔平稳流淌在空旷的顶层办公间内,没有一丝杂音。
这是公司官方打磨的通稿,字字斟酌,句句冠冕,将一切罪与恶包装成了一场体面光鲜、可供全宇宙传颂的功绩。
「星际和平公司今日确认,在近日爆发的『铁墓』危机中,公司高层安先生亲临一线,于战局最关键之际挺身而出,成功阻断铁墓灭世进程,避免了大规模文明毁灭事件。」
「据前线回报,安先生在战役中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决断与担当,最终以自身为媒介,与失控的铁墓强行融合,稳定了毁灭性连锁反应。」
「最后,其更不惜以珍贵的基石为代价,将翁法罗斯重塑为真正意义上的星球,为当地生命存续与后续重建奠定了不可动摇的基础。」
「目前,安先生因伤势过重,已遵照医疗建议转入静养。」
播报声不急不缓,堆砌着最崇高的赞誉。
屏幕上闪过制式化的战场剪影,没有真实,只剩经过修饰的、属于“英雄”的肃穆画面。
「公司董事会表示,其英勇行为充分体现了『存护精神』的最高准则,也再次证明了星际和平公司在存护『琥珀王的宇宙』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性。」
「本次播报到此结束。请在指定时间收听下一期的星际和平播报。再见。」
话音落下,全息播报屏幕缓缓暗灭,细碎的电子尾音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偌大的房间瞬间被死寂吞没。
落地窗外,庇尔波因特的昼夜永远恒定。
人造恒星倾泻出浓稠温暖的琥珀色天光,漫过层层叠叠的厚云,一路铺展、绵延,直直汇入漆黑深邃的银河深处。
视野尽头,克里珀亲手铸就的亚空晶壁隐匿在人类肉眼无法触及的深空。
它沉默、厚重、亘古不变。
像一道刻在宇宙里的誓言,静静横亘在万千星河之外,守护着这片被存护的天地。
而这场播报里唯一的主角,此刻全无半分救世英雄的端庄模样。
安懒懒地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身姿松弛又随意,周身没有半点战后重伤的孱弱,只剩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指尖轻晃,手中的苏乐达气泡翻涌,高脚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节滑落。
“呵。”
一声低低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
他抬手,将酒杯微微抬起,像是在邀请窗外漫无边际的琥珀云层一起共饮,语气散漫又调侃:
“公司真是越来越会包装人了,都把我塑造成了星穹列车那样的救世了。”
“您本来就是救世主,先生。”
一直静立在沙发侧后方、身姿优雅如雕塑的琥珀闻声,微微欠身颔首。
她的语调始终平稳无波,没有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您一直在拯救,只是他们看不到。”
“救世主?不不不……”
安轻轻摇头,收回手臂,将酒杯搁在一旁的茶几上。
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短促的响。
“人类最擅长的,就是神化那些自己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重量。”
“他们把无人愿意扛起的牺牲与代价,统统打包塞进这几个字里。”
“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戴上这顶荆棘王冠,他们就会继续躲在阴影里,一边流泪,一边庆幸自己不必成为那个流血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云层,望向那道看不见的亚空晶壁。
“它不是荣耀,而是诅咒。翁法罗斯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不是吗?”
片刻后,他收回远眺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浅弧,坦然又直白:
“我从来不是什么无私的圣人。对我来说,牺牲自己这个选项,优先级永远排在牺牲世界之后。”
“我还有太多必须完成的事,没功夫为所谓的大义葬送自己。所以说到底,我的命,可比那些活得浑浑噩噩的世人珍贵多了。”
懒得再纠结这些虚伪的虚名,语气恢复平淡,转入正题:
“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槲寄生」的制造计划,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琥珀垂眸垂首,规整作答,一丝不苟:
“根据格拉默最后传回的数据,相关研究始终停滞不前,没有实质性突破。”
“排除技术问题与资源缺口后,暂时判定,是缺失了某样东西,并非单纯受博识尊的知识封锁影响。”
“不止是博识尊的问题么……”
安微微蹙眉,缓缓闭上双眼。
柔和的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沉静的轮廓。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看似闭目休憩,实则意识已经沉入深处,飞速翻涌、复盘着过往所有线索,梳理着计划里的每一处漏洞。
那些本不该存在于这片宇宙的知识,此刻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清晰无比。
良久,他才缓缓睁眼,嗓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通知忆庭,叫他们多去海里‘捞’点‘货’。能量供给的效率太慢了……”
“那个计划既然暂时无法突破,就先搁置吧,先把「蝎狮计划」的能量储备好。”
说完,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立即去照办,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可就在琥珀刚刚点头转身、还没走出房间之际,安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
安睁开双眼,似乎突然发现了关键性的突破。
他突然想起来,在昔涟消失后,所有人都失去了关于她的记忆,可唯独星没有忘记。
可记忆这东西,连他这个“宇宙之外的人”都能影响,又怎么会影响不了一个“无名之人”?
除非……
一个大胆且趋近真相的猜测,在他心底悄然成型。
安眸光沉凝,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星那孩子……好像比我预估的,要复杂得多。”
短暂的沉吟后,他当即落下全新的指令,字字铿锵:“让我们的人去宇宙之外,把祂的尸体找回来。”
琥珀脚步一顿,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轻声反问:“祂?”
安微微眯起眼眸,眼底掠过深不见底的幽邃,缓缓吐出那个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名字:“阿基维利。”
琥珀闻言,微微蹙眉。
她似乎很不理解,但她没有多问,转身替安下达命令去了。
“老朋友……你最好真的死了,而不是躲在哪里准备阴我一手……”安轻声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