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休息日”风波持续发酵了整整两周。
大陆各国为此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两位国王因为“休息日定在周三还是周五更合适”的争议,差点断绝外交关系。教廷高层每天收到雪片般的信件,有支持的,有反对的,还有要求把星桃绑上火刑架的。
星桃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她正躺在教廷后花园的长椅上晒太阳。安魂香燃到一半,被风吹散了形状,青烟在阳光下扭曲成奇怪的图案。阳光很好,花园里种满了白色的小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她难得给出正面评价。
系统没敢接话——怕一开口就被要求增加工作量。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止一个人,而且都是那种地位很高、走路带风的人。星桃没睁眼,但能从脚步的节奏判断出来:前面是老迈但稳健的步伐,奥古斯都;后面跟着至少五六个人,步伐更轻更谨慎,应该是教廷的高级祭司。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
“孩子。”奥古斯都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兴奋,又像是紧张,“教皇陛下想见你。”
星桃没动。
“上次就说要见。”
“这次不是见。是占卜。”奥古斯都顿了顿,“教皇陛下要亲自为你占卜。”
这句话说完,身后的几个祭司同时倒吸一口气。
教皇亲自占卜。这在教廷历史上只发生过三次。第一次是为了选定教廷的建址,第二次是为了对抗千年前的黑暗大潮,第三次——就是现在。
星桃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奥古斯都的表情。
老祭司脸上没有往日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不去行不行?”
奥古斯都的表情瞬间垮了:“孩子,教皇陛下已经在大殿等你了。”
“……那你不早说。”
星桃坐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花瓣,脸上那副“被打扰了好心情”的表情毫不掩饰。奥古斯都假装没看见,身后几个祭司面面相觑——这位圣女候补对教皇的态度,怎么像是对待一个找上门的邻居?
教皇大殿在教廷的最深处。
说是大殿,其实更像一个圆形的冥想室。穹顶高耸,镶嵌着十二颗拳头大小的光明圣石,排列成一个古老的星图。地面是纯白的大理石,正中央刻着一个直径三米的占卜法阵,法阵的每条线条都嵌入了纯金,在烛光中闪闪发光。
教皇站在法阵中央。
他比星桃想象的老得多。满头白发几乎透明,皮肤像风干的羊皮纸,整个人瘦得像一棵老枯树。但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活了太久、什么都见过的亮,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阅尽沧桑的平静。
“你就是星桃?”教皇的声音沙哑但温和。
星桃站在法阵边缘,点头。
教皇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为什么要紧张?”
教皇想了想:“也对。一个连神都敢说需要休息的人,确实不会因为见教皇而紧张。”
身后的奥古斯都干咳一声,示意教皇这话不能随便说。教皇摆摆手,示意无妨。
“孩子,过来。”教皇朝她招手,“站到法阵中间来。”
星桃犹豫了半秒——主要是懒得动脚步——但还是走过去了。
她站在法阵中央,脚下是复杂的金色线条,头顶是十二颗圣石散发的温和光芒。教皇站在她对面,中间隔着一颗悬浮在半空的水晶球。
那颗水晶球有脑袋大小,通体透明,内部隐约有雾气流转。这是教廷传承了数千年的圣物,据说能看到命运的轨迹,只有教皇本人能够催动。
教皇将双手覆在水晶球上,闭上眼睛。
大殿里安静下来。
奥古斯都和几个高级祭司退到墙边,屏息凝神。阳光从穹顶的缝隙中洒下来,落在星桃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水晶球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目的强光,而是像深海中的荧光,幽幽地从内部亮起。雾气翻涌,逐渐凝聚成模糊的画面——
一只手。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
然后是另一只,从光明中伸出的手。
两只手在水晶球中央交握,十指相扣。
画面一转,变成了一座桥。桥的一头是光明万丈的天堂,另一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桥面上没有人,只有一道长长的、从这头延伸到那头的影子。
教皇猛地睁开眼。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恐惧,而是一种确认了什么之后的释然。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
身后几个祭司急得抓耳挠腮——到底看到了什么您倒是说啊!
教皇没有立刻解释。他看着星桃,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答案。
“孩子,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星桃想了想:“圣女候补?”
教皇笑了,笑得有点无奈:“不止。”
他转过身,面对那几个急不可耐的高级祭司,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星桃的身份,不是圣女候补,不是生命祝福的拥有者,不是埋骨荒原的超度者。这些只是她的表象。”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她是桥梁。”
奥古斯都皱眉:“桥梁?”
“连接生者与死者。”教皇指向地下,“也连接光明与黑暗。”他又指向水晶球,“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两端的交点。不是偏向任何一方,而是站在中间,让两端能够对话、能够共存。”
一个中年祭司忍不住问:“陛下,这怎么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承载光明与黑暗?”
教皇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星桃:“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中年祭司犹豫了一下,抬手释放出一道圣光。圣光直奔星桃而去,在她身前半米处停住了——不是被阻挡,而是像被什么力量驯服了,温顺地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一个黑袍祭司也释放了一道暗影能量——这是教皇特批的,教廷里仅有的几个被允许研究黑暗力量的学者。
暗影能量同样在星桃身前停住,和圣光并列悬浮。
光明与黑暗,在同一人身边,互不冲突,互不抵消,像两个握手言和的旧敌。
全场寂静。
“这不可能。”中年祭司喃喃道。
星桃看着左右两道悬浮的能量,表情依然是那副“哦,这样啊”的淡漠。她甚至伸手戳了一下那道圣光——圣光在她指尖绕了一圈,乖巧得像只被撸了肚皮的猫。
她又戳了一下暗影能量。暗影能量同样绕了一圈,甚至比圣光更热情,蹭了蹭她的手指才退开。
系统在脑海里小声感慨:
【宿主,您现在不仅能超度亡灵,还能让光暗共处。这算不算跨界人才?】
星桃没理它。
教皇收起水晶球,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低头——这个姿势,是教廷对“圣者”的礼仪。全场祭司同时变了脸色。
“传令下去。”教皇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从今日起,星桃圣女候补晋升为‘平衡圣者’。她的地位等同于红衣主教,不受教廷常规规则束缚。她想躺着就躺着,想晒太阳就晒太阳,任何人不得干涉。”
全场哗然。
地位等同于红衣主教?那可是教廷最高层的位置,几百年来没有哪个圣女候补能在正式册封前获得这种待遇。
“陛下!”一个老祭司站出一步,“这不符合规矩——”
教皇看着他,眼神不怒自威:“规矩是人定的。平衡圣者是几千年来唯一的例外,不能用规矩束缚她。”
老祭司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
星桃站在法阵中央,听着这些关于自己的安排,表情始终没变。
等教皇说完,她只问了一句:“我能走了吗?”
教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教廷不是你的牢笼——你是教廷的贵客。”
星桃点点头,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教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孩子,你不好奇那座桥通向哪里吗?”
星桃脚步没停。
“不想知道。”她说。
门关上了。
大殿里沉默了很久。
一个年轻祭司小声问:“陛下,她怎么什么都不问?”
教皇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因为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在乎。”
大殿外。
星桃走在回廊上,阳光从拱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排整齐的光斑。她走得很慢,步伐懒洋洋的,像一只不想回家的猫。
系统终于憋不住了:
【宿主,您刚才看见水晶球里的画面了吧?】
“嗯。”
【桥的那头……通向系统空间,您注意到了吗?】
星桃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注意到了。”
【那您真的不好奇?】
星桃沉默了很久,久到系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桥的这头和那头,有什么区别?”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都是要走的路。”
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忽然觉得,宿主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只能假装不在乎。
傍晚时分,星桃回到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发现房间里多了很多东西——一张更大的床,一床更软的被子,窗台上摆了一盆新鲜的白花,桌上放着一盘水果和一壶热茶。角落的书架上甚至多了几本闲书,像是有人特意挑选过的。
床头放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欢迎你,平衡圣者。床是新的,希望你睡得舒服。——教皇”
星桃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纸条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她躺在新床上,闭着眼睛。
系统小声问:
【宿主,床舒服吗?】
“还行。”
【比之前那张呢?】
“软了点。”
【那您喜欢吗?】
星桃翻了个身:“问这么多干什么?”
系统识趣地闭嘴了。
可它注意到,宿主翻身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压坏了那张新床。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窗台的白花上。夜风吹过,花瓣轻轻摇曳,像是某个人在远处微笑。
? ?我突然发现好感度界面好久没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