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桃从埋骨荒原回来之后的第五天,日子又回归了她最喜欢的节奏——躺着,晒太阳,偶尔听艾薇念几句笔记。
教廷上下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祭司们看见她,礼貌性点点头就过去了;现在看见她,会主动退到路边,微微躬身,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不凡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问”的复杂情绪。
星桃一律无视。
这天傍晚,她躺在房间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晚霞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安魂香——对,她让系统想办法搞了一些带过来——在窗台上袅袅燃着,味道和玄学世界的一模一样。
【宿主,有情况。】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嗯。”
【我说有情况!】
“我听到了。”星桃翻了个身,“什么事?”
【教廷外围检测到黑暗气息,很浓,至少是大长老级别。而且……不止一个。】
星桃眨眨眼。黑暗议会?这个世界最大的反派组织,信仰深渊力量,和光明教廷对着干了几千年。在原剧情里,黑暗议会的长老们应该在更后期才出场,而且是作为女主艾薇的重要对手。
“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的路线……是直奔您这里来的。】
星桃沉默了一下。
“哦。”
【您就“哦”?】
“不然呢?喊救命?”
【……行吧。】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不是教廷祭司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而是极其轻巧、几乎听不见的移动声。如果不是系统提醒,星桃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继续躺着。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三个黑影闪了进来,动作快得像风。他们穿着深紫色的长袍,上面绣着扭曲的银色符文,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为首的是个高瘦的男人,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手指细长像蜘蛛腿,指甲是漆黑的。
三个人进来后迅速关上门,靠在墙边,像三只误入猫窝的老鼠,警惕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们看见了星桃。
星桃躺在床上,侧着身子,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双方对视了三秒。
高瘦男人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紫色的暗影能量。那能量散发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是黑暗议会特有的“深渊之触”,普通人沾上就会瞬间被抽干生命力。
他盯着星桃,声音沙哑:“你就是那个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圣女候补?”
星桃没说话。
“不说话?”另一个矮胖的黑袍人冷笑,“看来是被吓傻了。老大,速战速决,趁教廷那帮老头还没发现——”
“闭嘴。”高瘦男人盯着星桃,眼神渐渐变得古怪。
他掌心的暗影能量在凝聚,却没有散发出去——它在颤抖。像一头猛兽突然闻到了天敌的气味,本能地瑟缩、躲避,甚至开始反向吞噬他的魔力。
“怎么回事?”高瘦男人脸色一变,试图收回暗影能量,可那团能量已经完全失控了。它在他的掌心疯狂旋转,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拼命想要逃离什么。
星桃打了个哈欠。
那团暗影能量“噗”的一声熄灭了。
高瘦男人愣住了。
第二个黑袍人举起法杖,准备施法——
星桃坐起来。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从躺着变成坐着。
那三个黑袍人同时后退一步。
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的、刻在骨头里的……敬畏。就好像他们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认出了面前这个人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星桃看着他们,语气平淡:“你们是谁?”
高瘦男人张了张嘴,明明准备好了台词——“我们是黑暗议会,来取你性命”这种——可话到嘴边,变成了:“……路过。”
他身后的两个黑袍人同时扭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你疯了吗”。
高瘦男人也觉得自己的回答蠢透了,可他控制不住。面前这个穿着白色圣女袍、头发有点乱的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死亡气息,比他崇拜了几百年的深渊还要纯粹。
不是强大。
是纯粹。
就好像她本身就是死亡的化身。
星桃又打了个哈欠,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感兴趣:“路过就出去。”
高瘦男人没动。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理智,压低声音问:“你身体里……到底有什么?”
星桃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高瘦男人皱眉,“能释放出如此纯粹的死亡气息,却不自知?这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跟我有什么关系?”星桃打断他,语气依然是那种令人抓狂的平淡,“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的?刺杀?下毒?绑架?”
三个黑袍人面面相觑。
来之前,他们的计划很明确:潜入教廷,抓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圣女候补,带回去研究。因为黑暗议会的情报显示,这个叫星桃的候补身上有太多不合理之处——圣水不用念咒就能圣化,埋骨荒原的英灵因为她安息,甚至连教皇都对她另眼相看。
这种不稳定因素,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彻底清除。
可现在,站在星桃面前,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种人,收不了。
也清不掉。
高瘦男人忽然单膝跪下,把法杖横在膝前——这是黑暗议会表示臣服的最高礼节。
他身后的两个人愣住了。
“老大?”
“跪下。”高瘦男人的声音不容置疑。
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跪下了。
星桃低头看着跪在床前的三个黑袍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们干什么?”
高瘦男人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神情:“您身上的死亡气息,比我们崇拜的深渊更纯粹。千年来,黑暗议会一直在寻找深渊在人间的代言人,今天——我们找到了。”
星桃沉默了三秒。
“你们找错了。”
“不会错。”高瘦男人斩钉截铁,“我修炼黑暗魔法四百年,对死亡气息的感知力无人能及。您身上的气息,不是继承来的,不是修炼来的——是天生的。您生来就属于黑暗。”
星桃想了想自己那个“万鬼之主”的命格。
好吧,他好像没找错。
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她躺回床上,背对着他们,“出去。”
高瘦男人没动。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水晶,恭恭敬敬地放在地上:“这是我们黑暗议会的信物。无论您何时改变主意,捏碎它,议会所有人都会听您差遣。”
星桃没回头。
高瘦男人站起身,带着两个手下退到窗边。
临走前,他忽然问了一句:“您在教廷,快乐吗?”
星桃没回答。
高瘦男人等了几秒,轻声说:
“如果有一天您厌倦了光明,黑暗永远欢迎您。”
三个人消失在窗外的暮色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系统小声说:
【宿主,黑暗议会的长老给您下跪了。】
“嗯。”
【还送了信物。】
“嗯。”
【还邀请您加入黑暗阵营。】
“嗯。”
【您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星桃翻过身,看着那枚放在地上的黑色水晶。水晶在她注视下微微发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捡起来。”她说。
【啊?】
“把它收好。以后也许有用。”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欢天喜地地把水晶收进了系统空间。
【宿主英明!提前布局,为以后做准备——】
星桃打断它:“不是布局。”
【那是什么?】
“懒得扔。”
【……】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星桃姐姐!”艾薇的声音欢快地响起,“我给你送晚饭来了!”
星桃看了一眼窗外消失的黑影,又看了一眼门口。
时间掐得刚刚好。如果艾薇早来一分钟,就会撞上黑暗议会的人。
“进来。”
艾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浓汤、一块面包和一小碟黄油。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忽然吸了吸鼻子:“怎么有一股……怪味?”
“什么怪味?”
“说不上来,有点像烧焦的木头,又有点像……”艾薇皱着眉想了想,“算了,可能是我的错觉。”
她放下托盘,从袖子里掏出那本笔记,翻到最新的一页:“对了,我今天又观察到一个现象,想请教你——”
星桃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说。”
“我发现,我在你身边施展圣光术的时候,圣光的纯度会提升至少三成。”艾薇双眼放光,“我试了很多次,换了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时间段、不同的祷词,结果都一样——只要你在我周围三丈之内,圣光的品质就会自动进化。”
她翻开笔记,指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你看,我记录了一百七十二组实验数据,控制变量法,排除了一切干扰因素。结论只有一个——”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星桃:
“你的存在本身,就能让圣光进化。”
星桃嚼着面包,面无表情。
“所以?”
“所以我在想,这会不会是光明神赐予人间的某种……恩典?”艾薇小心翼翼地说,“你不是普通人对不对?你身上有某种特殊的使命,某种——”
“吃面包。”星桃递给她一块。
艾薇愣了一下,接过面包,乖乖咬了一口。
吃完她才反应过来——话题又被岔开了。
星桃看着艾薇气鼓鼓的样子,难得觉得有点好笑。
但她没笑。
“继续观察。”她说,“别想太多。”
艾薇眨眨眼,忽然笑了:“你看,你又不否认。说明我说的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
星桃沉默。
系统在脑海里幸灾乐祸:
【宿主,您被她拿捏了。】
星桃咬了一口面包,懒得理任何人。
夜深了。
艾薇抱着空托盘离开,临走前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星桃:“桃桃,不管你是光明的使者还是别的什么——你都是我的星桃姐姐。”
星桃没说话。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月光和安魂香的味道。
星桃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那枚黑色水晶在系统空间里安静地躺着,像一个小小的、不安分的秘密。
远处的黑暗中,高瘦男人站在山巅,回望教廷的方向。
旁边的下属小声问:“长老,我们真的要把她奉为主上吗?”
高瘦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晚风吹起他的紫袍,露出腰间一枚古老的徽记——那是黑暗议会最高权力的象征,只有议会长老才能佩戴。
“你知道我为什么跪她吗?”他忽然问。
下属摇头。
“因为她看我的眼神。”高瘦男人的声音很轻,“不是恐惧,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是彻底的、完全的、不带任何评判的,漠视。”
“漠视?”
“对。就好像我在她眼里,和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杯水没有任何区别。”他顿了顿,“连深渊都做不到这一点。深渊至少会在意信徒的虔诚。”
下属似懂非懂。
高瘦男人没有继续解释。
他只是看着教廷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话:
“这世上,只有真正超越生死的人,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月光洒在山巅,照亮了他脸上那个奇怪的、混合着敬畏与期待的表情
【黑暗议会信物:已收入系统空间】
【艾薇笔记:新增一百七十二组实验数据,已经能写论文了】
【星桃状态:吃完面包,躺着,思考为什么总有人来找她】
? ?我鬼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