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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的小船消失在东南方向的迷雾中,如同投石入海,激起一圈微澜,旋即被梁山泊上愈发汹涌的暗流吞没。而在梁山主寨,卢俊义的命令已化为一道道铁流,注入这座濒临绝境的战争堡垒的每一道缝隙。

童贯的大军,并未因梁山的“内乱”传闻或“鬼面瘟”的恐怖而有丝毫迟滞。这位宦帅用兵,深谙“势”之道。五万大军,实三万五千精锐,余为辅兵民夫,分作三路,如同三柄沉重的铁锤,向着梁山缓缓而坚定地砸落。

东路军五千,以郓州、济州厢军为主,夹杂数百河北骑兵,自东平府出,沿着官道向北麓缓进。他们并不急于强攻险峻的北山道,而是在外围扎营立寨,伐木取石,摆出一副长期围困、稳步推进的姿态,同时广布游骑,清扫梁山可能的外围眼线和补给线。

西路军八千,由东昌府、濮州兵马及部分河北步卒组成,自西面压迫而来。这一路面临梁山相对平缓的西寨墙,是童贯预定的主攻方向之一。他们推进更快,在距离西寨墙五里外便停下,开始大规模构建攻城阵地,打造云梯、钩车、炮车,一派泰山压顶之势。

而童贯亲率的中路军两万余精锐,包括两千骑兵、八千河北劲卒、五千禁军弓箭手以及大量辅兵器械,则浩浩荡荡开赴梁山南麓。这里地势相对开阔,虽临水泊,但有“玄使”献图中标明的几处“岸缓水浅”之地,可作为进攻发起点。童贯下令,在南麓水寨以北五里处,背靠一个小丘,面朝水泊,构筑起规模庞大的连营。营寨壕沟深阔,栅栏坚固,望楼林立,显示出极高的正规军素养和决战的决心。

水面上,登州水师三十余艘大小战船,在统制官的指挥下,驶入预定水域,并未深入泊内,而是在主要水道出入口游弋巡弋,与幽寰那些神出鬼没的黑色小船保持着一种微妙而警惕的距离。他们的任务很明确:封锁,监视,必要时拦截梁山任何可能的水上突围或补给。

“看这阵势,童贯是要将我们困死、耗死,再以绝对优势,从陆上强行叩关。”吴用与卢俊义并肩立于主寨最高处的望楼,远眺着南面连绵的营火与旌旗,面色凝重如水。

卢俊义默默点头。童贯的战术,朴实无华却最为难缠。不搞花哨的奇袭,不急于求成,就是倚仗绝对的数量、装备和后勤优势,步步为营,挤压你的空间,消耗你的力量,最终以堂堂之阵碾碎你。这是国力与组织的碾压,是山寨武装最难以应对的战法。

“北、西两路牵制,南路主攻。水陆封锁,断我外援。再加上泊中瘟疫……”林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真是天罗地网。”

“幽寰呢?他们有何动静?”武松问道。

燕青南下后,部分外围监视由阮氏兄弟和影队其他成员接手。阮小二禀报道:“南麓水寨那边,黑甲军似乎收缩了防线,加强了自身营寨的守御,对童贯大军的靠近并无明显反应,双方似有默契。但他们的水鬼和快船活动更加频繁,不仅袭扰我们,似乎也在监视登州水师,甚至有几次小规模摩擦。另外,‘鬼面瘟’在泊中蔓延,他们似乎也在尽力规避,其水寨取水似乎已完全转向储备和内部净化。”

“坐山观虎斗,甚至想等我们与童贯两败俱伤?”鲁智深冷哼,“想得美!洒家先砸烂那帮黑乌龟的壳!”

“他们不会坐视童贯轻易拿下梁山。”卢俊义却摇头,“梁山若破,童贯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玄冥尊使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收缩,或许是在等待时机,或者……在准备更阴毒的后手。”他想起了宋江密信中提及的“杀手锏”,心中寒意更盛。

“无论如何,我军眼下最大威胁,是童贯的陆上大军。”卢俊义收回目光,看向寨内。经过连日加固,梁山主寨的防御工事已大大强化。外墙加高加厚,裹了泥浆防火;墙头增设敌楼、箭塔,储备了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墙内挖掘了纵横交错的壕沟和藏兵洞,便于机动防御;各紧要路口设置了拒马、铁蒺藜。郝师傅带人赶制的最后五架神臂弩,已被秘密部署在西、南两面的关键位置。武松的陷阵营、鲁智深的破甲营,作为核心预备队,随时待命。

但兵力……依然是最大短板。即便算上近日收拢的零散好汉和泊中残存水寨的支援,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千八百余人,且要分守北、西、南三面及内部核心区域,还要预留部分人手防御可能的水上袭击和应对瘟疫。

“兵力不足,便要以地利、人和、奇技弥补。”卢俊义沉声道,“传令各营:第一,依托工事,层层阻击,绝不与敌硬拼消耗。每道防线,都要让童贯付出代价,但也要懂得适时收缩,保存有生力量。第二,神臂弩、火油、钩镰等利器,用在关键时刻,专打敌军密集处或攻城器械。第三,夜间多派小股精锐袭扰敌营,疲敌扰敌,不求大胜,但求使其不得安宁。第四,内部防疫,严之又严,水源食物,反复查验,凡有疑似,立刻隔离。各营划分区域,减少非必要流动。”

他顿了顿,看向吴用:“学究,我们的‘内应’,该动一动了。”

吴用会意,低声道:“员外是说……那些幽寰和朝廷可能派来的‘钉子’?”

“嗯。故意泄露一些‘消息’给他们,比如西寨墙某段因前日大雨‘坍塌未及完全修复’,或者南面某处因为取水不便‘守军怨言颇多’。要真真假假,让他们难以判断。若他们有所动作,试图联络外界或制造破坏……”卢俊义眼中寒光一闪,“便是我们清理内患、甚至反制敌人的机会。”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命令下达,梁山如同一台绷紧到极致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悲壮而决绝的气氛,弥漫在每一处营垒、每一个士卒心头。家眷老弱被集中到后山最坚固的石洞区域,由专人保护。工匠营日夜不息,打造箭矢,修复兵器。郝师傅领着医疗队,在隔离区与营房间奔波,一面竭力控制可能出现的疫情,一面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惨烈的伤员救治。

第三日,童贯的中军大营率先完成部署。清晨,低沉的号角声连绵响起,打破了泊边的寂静。数以百计的士卒推动着数十架新打造的攻城器械——楼车、云梯、钩车、撞木,在弓箭手和盾牌手的掩护下,缓缓离开营寨,向着梁山南寨墙压来。阳光下,兵甲反射着刺眼的寒光,脚步声、车轮声、鼓号声汇成一股沉闷而恐怖的声浪,如同大地在呻吟。

南寨墙上,林冲按剑而立,身旁是神情肃穆的守军。墙垛后,弓箭手已张弓搭箭,滚木礌石堆放在手边,烧沸的金汁在铁锅中翻滚冒泡。更远处,被伪装起来的的神臂弩,弩手们屏息凝神,等待着进入射程的猎物。

“稳住!听我号令!”林冲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墙头。

攻城队伍进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墙头依然寂静,只有猎猎的旌旗声。

一百二十步!童贯军中的弓箭手开始仰射,箭矢如飞蝗般掠空而来,叮叮当当地射在墙垛、盾牌上,偶有惨叫声响起,是有守军中箭。

“举盾!”林冲厉喝。墙头盾牌举起,形成一道临时的屏障。

一百步!这个距离,已在神臂弩的有效射程边缘!

“神臂弩,目标,敌军楼车和云梯底座!放!”林冲终于下令。

“嘣!嘣!嘣!”数声沉闷有力的弦响,特制的破甲锥箭化作数道黑影,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奔那些缓慢移动的庞然大物!

“噗!咔嚓!”一辆楼车的木质底座被粗大的弩箭狠狠贯穿,木屑纷飞,推动楼车的士卒惊呼倒地。另一架云梯的轮轴被射中,顿时歪斜卡住。

童贯军阵中响起一阵骚动,显然没料到梁山有如此犀利的远程武器。但很快,军官的呵斥声压下了慌乱,更多的盾牌被举起掩护器械,推动的速度甚至加快了几分。

八十步!六十步!

“弓箭手,自由抛射!滚木礌石,准备!”林冲再次下令。

箭雨变得更加密集,滚木礌石被奋力推下,沿着陡峭的寨墙翻滚砸落,冲入敌军阵中,引起一片混乱和惨叫。煮沸的金汁也被奋力泼下,烫起阵阵白烟和凄厉无比的哀嚎。

然而,童贯的军队毕竟训练有素,在付出了初步代价后,攻击阵型并未崩溃。盾牌手顽强地顶在前面,弓箭手持续对射压制,工兵冒着矢石奋力修复受损器械,更多的士卒扛着云梯,吼叫着冲向墙根!

真正的血腥攻防战,在这一刻,于梁山南寨墙下,轰然爆发!撞击声、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云霄,压过了泊面的风声与水声。

几乎同时,西寨墙外,童贯的西路军也开始了试探性进攻,规模稍小,但压力不减。北麓方向,东路军虽未直接进攻,却加大了游骑活动力度,并开始修筑更高的望台,显然在寻找北山防线的破绽。

铁壁,已然合围。烽烟,冲天而起。梁山,在这三面而来的钢铁狂潮与自身蔓延的瘟疫阴影中,如同怒海中的孤礁,迎来了最猛烈、最残酷的冲击。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被鲜血浸透。

而燕青的南下之路,才刚刚开始。卢俊义的目光,在指挥防御的间隙,总会不由自主地投向东南。那渺茫的希望,能否穿透这重重的铁幕与血火,带来一线生机?无人知晓。他们所能做的,唯有死战,坚守,等待。直到最后一刻,或者……奇迹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