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晨光从街角拐过来,铺了livehouse门口半条人行道。
市谷有咲站在流星堂门口,抬头看了看对面那扇熟悉的门,闭店快一个月了,门头的招牌还亮着,像是从来没熄过。
她抿了抿嘴,手指攥了攥挎包的带子——说不紧张是假的,朝斗之前那一走了之确实让她有些ptSd了。
虽然后来事实证明自己只是多虑了,但那种被丢下的感觉没法说忘就忘。
不过今天来不是为了纠结那些。
许久不见了,自己一定要好好说教一下朝斗——他到底有多不信任她们啊,能把这个地方打理好,非要自己停业!
有咲深吸一口气,抬脚准备过马路。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有~咲~!
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猛地被一双手臂箍住,有咲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差点连包都甩出去。
呃啊!笨蛋香澄你要干什么!
户山香澄从背后抱着她,笑得像是刚中了一等奖,脸颊贴着有咲的肩膀,只是高兴嘛!又可以来livehouse了!
有咲挣扎着从香澄手臂里挣脱出来,整了整被扯歪的挎包带子,一回头才发现——不止香澄一个人,poppinparty其余四人也一起到了,五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她身后,像是约好了似的。
山吹沙绫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散着面包的香气。
牛込里美已经在朝门口探头探脑,踮着脚想透过玻璃看清里面的状况。
花园多惠正歪着头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有咲问。
刚刚~香澄蹦蹦跳跳地说,我们在车站会合的,看到有咲走在前面就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有咲小声嘀咕了一句,揉了揉被香澄肘到的肩膀。
有咲好早就到了嘛!里美凑过来,我们还在想会不会来太早了呢。
我也没有很早,有咲看了看手机,……只是刚好流星堂今天开门比较早。
是是是,香澄笑嘻嘻地搂住有咲的肩膀,有咲肯定是一早就想来啦!
你给我放手——
沙绫走过来,打开纸袋,先拿了一个巧克力螺递到里美面前,里美,你最喜欢的。
哇!沙绫果然最懂我!里美两眼放光,一把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巧克力酱沾到了嘴角,她也不在意,鼓着腮帮子嚼着,含含糊糊地说,好次!
吃慢点,沙绫笑着递了张纸巾给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了其他的面包,这些是给朝斗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吃早饭。
肯定没吃,多惠斩钉截铁地说,那个人忙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那我们更要监督他了,香澄握了握拳。
监督朝斗吃早饭这件事,我举双手赞成,多惠举起了双手。
我三只手都赞成,里美也跟着起哄。
你哪来三只手……有咲无语。
早安!五人齐齐打了个招呼,一起推开了livehouse的大门。
晨光从门口泻进去,照亮了大厅中央一个正在拖地的背影。
那个背影弯着腰,拖把推得很用力,水渍在地板上拖出一条亮晶晶的痕迹,听到门响,背影顿了一下,继续拖完了手上的那一道,才直起身来,转过脸。
大家都露出了微笑,齐声喊着——
朝斗!早上好!
朝斗也朝着几人挥手示意,早安啊,各位!
他脸上的笑容很自然,跟以前一模一样——如果不算鼻梁上那副眼镜的话。
香澄第一个跑过去,朝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朝斗笑着,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多惠在旁边歪了歪头,朝斗戴眼镜了?
我猜有咲要问了,里美小声说。
果然——
她快步走上前,凑近了朝斗的脸,仔细端详着那副镜框。朝斗被她看得有些尴尬,往后退了半步,有咲?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近视眼镜吧?有咲皱着眉,目光在镜框和朝斗的脸上来回扫,你怎么突然戴上这个了?
哦,这个啊,朝斗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这几天看书看得比较多,用眼有些过度,所以就戴上了。再说我自己以前视力也并不是很好啦。
看书看得多?有咲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什么书能让你看到近视?
各种各样的,朝斗含糊地回了一句,推了推镜框,总之就是用眼多了,没什么大事。
有咲还想追问,但沙绫已经站在后面安静了很久。
她一直看着那副眼镜,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她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
八岁那年,朝斗替她打鼓,被电击,失明。
那段时间她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也不知道朝斗自己扛了多少。
那段记忆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很多年了,平时不去碰就不痛,可一看到朝斗脸上多出了什么东西,那根刺就会自己动一下。
现在朝斗又戴上了眼镜,虽然只是近视眼镜,可她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朝斗,沙绫低下头,声音有些小,是不是跟以前那件事有关……
话没说完,一根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沙绫愣住了,脸颊泛起一丝红,抬头看见朝斗正对她摆了摆食指,示意不对噢。
沙绫,想多了,朝斗笑着说,语气认真又温柔,如果失明只会产生一点点近视的副作用,那这失明可也太神了。放心吧,就是用眼有些多,不要担心。
就是嘛,香澄在旁边帮腔,朝斗肯定是看书看多了,他那种人嘛,一看起来就停不下来。
嗯,对,朝斗连连点头。
沙绫看着他脸上的笑,那一丝不安终于慢慢退了下去,她轻轻点了点头,
有咲站在旁边,没有完全放下心来,但也没有再追问。她只是看了朝斗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回头再跟你算账。
好——吧!香澄高举双手,打破了这段小插曲的气氛,那么!我们去休息室换衣服吧!准备打工!Yeah!
Yeah!多惠、里美、沙绫齐声应和,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有咲翻了个白眼,打个工还这么激动干什么……
“Yeah!”香澄又喊了一遍。
“Yeah!!!”
有咲无语道:“大清早的嚷嚷啥呀!”
因为有咲不配合嘛,香澄理直气壮地说,所以要多喊几声壮壮气势!
谁不配合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朝休息室走去。朝斗跟在后面,脚步却慢了下来,保持着一段距离,甚至有点绕着走的架势。
有咲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语。
你干嘛?看我们换衣服嘛?朝斗你回来怎么变得更变态了?
朝斗连连摇头,指了指休息室的门,里面现在有人。
人?什么人?
前面的香澄已经一把推开了门——
然后六个人都愣住了。
休息室里,五个人横七竖八地瘫着。
凑友希那歪在沙发扶手上,头仰着,嘴微张,头发散了一脸;冰川纱夜半躺在椅子下面,吉他包还背在身上没取下来,姿势极其扭曲;今井莉莎趴在桌上,脸压着胳膊,头发散了一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白金磷子直接在沙发上心如死灰地睡着了,脑袋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整个人像一只快要翻倒的不倒翁;宇田川亚子直接躺在了地上,鼓槌还攥在手里,表情倒是很安详。
Roselia五个人,横七竖八地坐着躺着趴着地昏厥了,一副燃尽了的样子。
里美捂着嘴,欸欸欸?!这是怎么回事?!
沙绫也吓了一跳,她们没事吧?
多惠往后退了半步,看起来好像……挂了?难道是……密室杀人案?
别胡说啊!沙绫瞪了多惠一眼。
对不起嘛……多惠缩了缩脖子。
朝斗从后面走上来,摇了摇头,示意她们没事,这事其实还是怨我,Roselia昨天还在横滨演出,那也是Roselia第一次在东京以外的正式舞台演出。她们五个前前后后做了很多准备和排练不说,一听到今天就是开业的日子,马不停蹄休息都不休息就跑回东京了。这车马劳顿也是累到她们了。
友希那居然会让自己累成这样……有咲小声嘀咕了一句,走上前看了一眼友希那的脸色——睡得倒是挺香,眉头都舒展开了,平时那种紧绷的气势完全消失不见,整张脸看起来柔软了不少。
让她们睡吧,朝斗说,应该再过一会儿就醒了。
真没想到,香澄小声说,友希那前辈她们居然会提前赶回来……
友希那就是这种人,朝斗笑了笑,约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有咲看了朝斗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那我们换哪间?里美左看右看。
隔壁还有一间更衣室,朝斗指了指走廊另一头,我去把门打开。
poppinparty几人换了间更衣室换好衣服,或许是觉得朝斗这几天操劳,几人也纷纷拿起了拖把和抹布,和朝斗一起开始大扫除行动。
朝斗看了看几个干劲十足的队友,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不用这么辛苦的,我一个人也——
闭嘴,有咲直接打断了他,你再说什么一个人扛的话,我就把你的眼镜摘下来扔掉。
朝斗乖乖闭上了嘴。
大厅里顿时忙活起来,香澄拖地的动作幅度大得像在跳舞,拖把在她手里转来转去,差点甩到多惠身上,有咲只好跟在后面帮她擦漏掉的角落,嘴里抱怨着香澄你好好拖啊;
里美蹲在地上擦桌脚,擦得仔细认真沙绫在整理吧台后面的杯具,动作轻手轻脚,生怕碰碎了什么。
朝斗也拿着拖把干着活,偶尔推一推滑下来的眼镜。
香澄拖到他旁边的时候,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朝斗,欢迎回来!
朝斗也笑了一下,我回来了。
以后可不许再一个人扛了,香澄竖起食指,表情难得严肃了一秒,我们都会帮忙的!
里美从桌子底下冒出头来,朝斗你要是再一个人偷偷扛着,我们就把你的眼镜藏起来!
那是惩罚吗?朝斗哭笑不得。
当然是!香澄理直气壮。
好好好,朝斗笑着应了。
沙绫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朝斗,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朝斗回答得太快了。
沙绫盯着他看了两秒,默默地把面包袋拎到了吧台上。
……好吧,朝斗投降,还没吃。
果然,多惠在旁边摇了摇头。
打扰了——欸?
酷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Afterglow到了,美竹兰的声音即使只有三个字,也带着一股利落的劲儿,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她。
兰一马当先走进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环顾了一圈大厅,看到poppinparty几个人都在擦擦洗洗,挑了挑眉,居然这么早就一起有这么多人打扫了?
里美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朝她挥了挥手。
兰走进来,青叶摩卡、上原绯玛丽、羽泽鸫、宇田川巴鱼贯而入,五个人像约好了一样整整齐齐,连步伐都带着一种默契的节奏。
兰的目光落在朝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顿了一下,……你戴眼镜了?
朝斗推了推镜框,近视。
兰沉默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老了十岁,有些长辈气了。
摩卡从兰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可能是因为兰的爸爸也戴眼镜吧,所以你才会这么觉得~
兰的脸一下子黑了,摩卡你闭嘴啊!!
欸——我说的不对嘛~摩卡毫不在意地笑着,还往兰那边凑了凑,兰你想想看,你爸每次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样子,跟现在朝斗推眼镜的样子——
我让你闭嘴!兰伸手去捂摩卡的嘴,摩卡灵活地一闪,躲到了绯玛丽身后。
绯玛丽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摩卡说得没错嘛,兰你想想看你爸——
绯玛丽你也是!兰瞪了她一眼,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鸫无奈地摇头,一大早就吵起来了……
巴拍了拍兰的肩膀,兰,认了吧。
朝斗被她们逗得直笑,推了推眼镜,我倒觉得长辈气挺好的,至少打扫卫生的时候比较有威严。
你少来!兰哼了一声,转了话题,总之,我们Afterglow要预定今天接下来演出的一段时间,我们排练新歌。
没问题,朝斗指了指墙上的日程表,在今晚的安排上已经框出了一大段给你们。
兰走过去看了看日程表,上面已经分了好几块——Roselia、poppinparty、还有许多待定的时间段,兰直接拿起记号笔挑了个时间,写了一下Afterglow。
好,那就这么定了,兰利落地拍了板,回头朝队友们招了招手,走了,先帮着收拾收拾,顺便热热身。
收到!巴和鸫同时应了一声。
摩卡把吉他包放到角落里,一边解拉链一边说,兰,等下要不要先喝杯咖啡?我看吧台那边有咖啡机。
你先把活干了再说。
好嘛好嘛~摩卡笑嘻嘻地应着,脚步却已经往吧台那边飘了。
摩卡!兰一瞪眼。
知道了知道了,先干活嘛~摩卡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去拿拖把了。
Afterglow几人也加入了打工的行列,摩卡和绯玛丽抢着擦同一面玻璃,两人你擦一下我擦一下,最后干脆各占一半,在镜子中间划了一条三八线。
巴和鸫去整理座椅,鸫一边搬椅子一边数着数量,巴在旁边帮忙抬,配合默契。
兰挽起袖子拎起水桶,动作干脆利落,倒水拧拖把一气呵成。
美竹同学好能干——里美路过的时候由衷感叹。
当然,兰头也不抬,这种事做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摩卡凑过来,兰从小就干这些嘛,毕竟家里也蛮大的——加上美竹叔叔——
摩卡!兰的杀气又回来了。
我~错~了~我~错~了~摩卡举双手投降,笑嘻嘻地退到绯玛丽身后去了。
大厅里一下子又热闹了几分。
happy!Lucky!Smile!Yeah!
响当当的口号从门口炸开,声音大得把大厅里所有人都震了一下,擦杯子的手停了,搬椅子的脚步顿了,连休息室里的Roselia大概都翻了个身。
hello happy world五人登场——不过仔细一看,喊口号的只有弦卷心、北泽育美和濑田薰三人,她们还齐刷刷地摆了一个登场的pose,手举成V字型,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旁边站着害羞得想躲在角落的松原花音,和一脸无奈的奥泽美咲。
弦卷心两手叉腰,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大厅里拿着拖把的一群人,这是在执行什么拖把大战嘛!我们也加入吧!
北泽育美一个健步就冲了过去,抄起一块抹布,我也来帮忙!
濑田薰撩了一下头发,嘴角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一场剧又一次梦幻地开场!
三人跟朝斗打了个照面的招呼,就加入了清扫的过程。
薰拿起拖把的手法行云流水,像是排练了无数次似的,心的拖地风格跟香澄如出一辙,动作大得像在跳舞,但偏偏比香澄更有章法,拖把在她手里转出了花。
育美拿着抹布到处冲,擦到哪里就笑到哪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朝斗看着这三个人的架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们比我们都能干。
薰回过头,微微一笑,毕竟我们可是hello happy world嘛。
虽然你们只来了三个人,朝斗小声补了一句。
三个人就够了,薰头也不回地说,语气笃定得让人没法反驳。
心前辈加油!里美在旁边给心鼓掌。
收到!心比了个大拇指。
朝斗看向花音和美咲,三人相视无言。
朝斗朝她们摆了摆手,示意两位随意即可。
花音小声说了句那我就……打扫洗手间吧,缩着肩膀就溜走了,美咲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过去,嘴里嘟囔着每次都是我看着她……
美咲辛苦了!朝斗朝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美咲回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摆了摆手,你才是,少操点心,多给自己一些休息的时间吧,店长~
大厅里越来越热闹,拖把抹布齐飞,笑声和聊天声此起彼伏,十来个人挤在一起干活,热闹得像是搬家现场,心的拖把和香澄的拖把在走廊中央差点打起来,两人各执一词都说这条路自己还没拖完,育美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薰优雅地绕过她们继续拖另一边,动作依旧行云流水。
甚至,到后面配合上小圆凳子,现场的众人自发开始了一场冰壶大战。
下一批到的人是morfonica。
桐谷透子一马当先冲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朝斗,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脚下像是装了弹簧一样蹦了过来,朝斗师父!
哟,透子,朝斗笑着朝她挥了挥手,你们是跑过来的?
当然!透子理所当然地说,不想让朝斗师父等嘛!
透子快步走过来,正了正脸色,认认真真地拱手鞠了一躬,另外感谢朝斗师父在morfonica最危难的时候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行了行了,朝斗推了推眼镜,有些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透子抬起头,眼神认真,朝斗师父在最关键的时刻拉了我们一把,这份恩情morfonica绝对不会忘的!
记着呢记着呢,朝斗摆手,快进去吧。你们今天来得挺早的。
那是当然!透子拍了拍胸口,morfonica可不能输给其他乐队!
真白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透子的袖子,示意她别太夸张了,透子吐了吐舌头,但还是笑嘻嘻的。
仓田真白和广町七深也走了过来,微笑着朝朝斗点头致意。真白轻声说了句,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七深站在真白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还是那副不太想凑热闹的样子,但嘴角微微翘着。
朝斗看向七深,表情有些复杂。
他知道七深心里还有一道坎没有过去。上次的事情,七深气冲冲地追到永岭来,什么话都说了,那道坎总归还在。
但七深摇了摇头。
她走上前,开口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不少,我其实也已经想通了,之前说的都是一时的气话。
朝斗有些茫然,是发生什么事了嘛?
七深笑了笑,秘密。
朝斗张了张嘴想追问,但七深那个笑让他把话咽了回去,既然说了是秘密,那就先这样吧。
八潮瑠唯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墙上的日程表,对朝斗说,morfonica要预定一下今天的演出,然后我们应该尽快去排练,毕竟半个春假都荒废了,如果morfonica不想成为演出最差的乐队的话。
放心,位置已经留了,朝斗在日程表上morfonica那一栏打了个勾。
如果排练效果好的话,可能会加演一首,瑠唯补了一句,语气平静但分明是不容商量的架势。
到时候看,朝斗笑着应付了过去。
我们走,瑠唯朝morfonica几人点了点头,率先走向了排练室的方向,透子临走前又朝朝斗挥了挥手,真白和七深跟在后面。
筑紫落在了最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朝斗面前。
这是?朝斗接过来看了看。
带有morfonica风格图标的特质拨片,筑紫说,几人都愿意当你是morfonica第六人。
朝斗低头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那枚拨片上印着morfonica的标志,做工精致,纹路细腻,一看就是用了心准备的,他合上盒子,笑着收了下来,没有多言。
谢谢,有心了。
筑紫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追上了前面的几人。
朝斗把盒子放进口袋里,手指隔着布料按了按那枚拨片的轮廓。
日程表上的时间越来越满了,七个乐队的名字挤在白板上,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段演出时间,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花花绿绿的,像一幅抽象画。
下一组到来的,是RAS。
现在的RAS已经是久经考验的成熟乐队了,不过珠手知由那股劲儿可一点没变。
她走进livehouse,一看到朝斗就扬起了下巴,自信满满的模样,跟当初那个横空出世的挑战者没什么两样。
our path的老板,Im back!
欢迎回来,朝斗笑着。
知由双手抱胸,告诉你噢,超越Roselia这个目标,可还是不会变的!朝斗就算跟Roselia关系好也拦不住我噢!
我什么时候拦过你了,朝斗摊手。
because~RAS可算是朝斗亲手激活出来的最强魔王乐队呢!知由得意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确信,这个事实,you cant deny!(你无法否定!)
行行行,否认不了,朝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魔王乐队,最强,没问题。
朝日六花在旁边小声对益木说,知由前辈见到朝斗前辈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佐藤益木无奈地笑了笑,和奏瑞依在旁边默默点头。
pareo抱着键盘从知由身后走过,朝朝斗微微鞠了一躬,朝斗大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pareo,朝斗笑着回应,你们看起来状态不错。
of course!知由替pareo回答了,RAS now is stronger than ever!(现在的RAS比过往都要强大了)
pareo被知由抢了话也不恼,反而认真地补充了一句,RAS最近的排练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三。
你怎么连这个都算,六花小声吐槽。
知由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RAS的队友们走向了休息区。
日程表又添了新的一栏,时间越来越紧凑了。
六花走过朝斗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朝斗前辈,欢迎回来。
益木也朝他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朝斗笑着回应。
瑞依默默地打了个招呼就跟着RAS的队伍走了,pareo抱着键盘小跑跟上知由,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兔子。
然后!
嘿嘿,率先赶到!
冰川日菜像一颗弹力球似的蹦进了livehouse,头发甩得飞起来,进门的速度快到差点撞上吧台,整个人像一阵旋风,带起的风让吧台上的纸巾都飘了起来。
小心——朝斗伸手挡了一下吧台边缘,防止日菜直接撞上去。
若宫伊芙紧随其后,落地的时候单膝跪姿,一手撑地,一个非常帅气的武士落地姿势,头发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伊芙好帅——里美由衷感叹。
伊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嘴角上扬,当然!武士绝不迟到!
大和麻弥跟在后面,步伐稳健,脸上微笑,手里拿着相机,已经开始找角度拍照了。
“好久没来our path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最后进来的是丸山彩和白鹭千圣,两个人的表情堪称苦大仇深。
千圣一手扶着腰,一边喘一边抱怨,你们跑这么快干什么,哎呦……
彩也是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努力摆出了偶像的微笑,大……大家早安……
日菜头也不回地喊,因为我发现我们已经晚了!再这样下去今晚要没有pastel*palettes的演出机会了!
日菜你跑慢点啊!千圣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彩终于缓过来了,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裙摆,重新挂上了标准的偶像微笑,让大家见笑了,其实我们也没那么累啦——
彩你脸都在抽搐了,麻弥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拆穿。
才没有!彩的微笑僵了一秒。
pastel*palettes也一样吃不消,因为昨天她们也一样在横滨表演。不过作为成熟的偶像乐队,她们比起Roselia更好地应对了这个演出,所以没有那么力竭——至少没有直接昏厥在休息室里。
朝斗朝千圣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千圣也笑了笑,走过来问他,朝斗,这几天剧本过得怎么样?
很轻松,朝斗自然地点点头,随时可以开拍。
那就好,千圣似乎满意了这个答案,我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等你的通知。
朝斗点了点头。
千圣去休息区放东西了,脚步还是有些发飘,看来横滨之行确实也累得够呛。
伊芙走到朝斗面前,认真地鞠了一躬,朝斗师父,好久不见!请多关照!
好久不见,伊芙,朝斗笑着回应,你刚才那个落地的姿势真帅。
伊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吧!我练了好久的!
麻弥路过的时候举了举相机,朝斗,等下给你拍一张?纪念一下重新开业。
好啊,朝斗比了个oK的手势。
彩这时候也终于缓过来了,走到朝斗面前摆了个偶像pose,双手在脸颊旁边比了两颗爱心,朝斗君~好久不见!我们pastel*palettes今天也要加油哦!
加油,朝斗笑着回应,被彩的元气感染得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朝斗你打哈欠了!日菜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喊了一声。
我没有,朝斗矢口否认。
日菜则开始满大厅找姐姐的身影,东张西望,从大厅跑到休息区,又从休息区跑回来,头发都快甩成螺旋桨了。她路过哪里,哪里的空气都会被她的粉色尾巴扫一遍。
姐姐呢?姐姐在哪里?怎么到处都找不到——
日菜,多惠从旁边伸出手,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你姐姐在那个房间里。
日菜顺着多惠的手指看过去,正好看到休息室的门开了。
门一开,五个睡眼惺忪的人鱼贯而出。
凑友希那揉着眼睛,头发有些乱,平时的气场还没完全回来,看起来意外地有些软,少了那股凛然的气势,多了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今井莉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了泪花。
白金磷子还在迷迷糊糊地扶墙,整个人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眼神迷蒙。
宇田川亚子鼓槌还插在裤兜里,眯着眼睛适应光线,一边揉胳膊一边龇牙。
冰川纱夜最后一个走出来,正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姐姐!日菜一下子凑到了姐姐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你在这里啊!我到处找你!
日菜!纱夜被妹妹的热情吓了一跳,但嘴角还是微微弯了起来,你跑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因为怕姐姐不见了嘛!
我怎么可能不见,纱夜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伸手理了理日菜被跑乱的头发。
日菜嘻嘻笑着,黏在纱夜身边不走了。
莉莎捋了捋散乱的头发,苦笑着看向朝斗,抱歉啊朝斗,本来想来了就帮忙的,结果直接昏过去了,太丢人了。
没事,朝斗摆摆手,你们已经够辛苦了,好好休息才是正经。
亚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啊——睡死了,现在几点了?
快早上九点了,磷子小声说,我们睡了好久……
横滨到东京的新干线也没那么久吧,亚子挠了挠头,怎么感觉比坐新干线还累?
因为你上车就睡了,友希那面无表情地说。
亚子缩了缩脖子。
不过话说回来,莉莎撑着下巴看向朝斗,朝斗你怎么也戴眼镜了?我刚才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看到的,还以为看错了。
近视,朝斗又推了推镜框。
近视?莉莎眨了眨眼,你以前不近视吧?
以前也不算很好,朝斗笑着带过去了,最近用眼多了而已。
莉莎还想说什么,但纱夜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摇了摇头,示意别再追问了,莉莎看了看纱夜的表情,乖乖闭上了嘴。
磷子也注意到了那副眼镜,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来递给朝斗一瓶水,嗓子干了吧,喝点水。
谢谢磷子,朝斗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磷子微微一笑,安静地退回了亚子身边。
友希那揉完眼睛,环顾了一下大厅——拖把归位,地板锃亮,日程表挂上墙,好几个乐队的人都在忙里忙外。
这个livehouse一下子变成了她最熟悉的热闹模样,所有人都在,所有声音都在。
她禁不住微笑了起来。
这里还是老样子,友希那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是吧,朝斗从旁边走过,推了推眼镜,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友希那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
……
随着pastel*palettes的演出时间也画上日程表,今晚的安排算是满满当当了。
可以正式卖票了。
今天的票,肯定卖得完吧。
朝斗站在吧台后面,看着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字——Roselia、poppinparty、Afterglow、hello happy world、morfonica、RAS、pastel*palettes,七个乐队的名字挤在一张纸上,像一场盛大演出的节目单。
热闹。
真的很热闹。
“铃铃铃~”
门口又响起了动静。
伊地知虹夏推开门,笑容灿烂地朝里面挥了挥手,早安~!
喜多郁代紧跟着走进来,元气满满地环顾四周,哇,好热闹!果然大家都来了呢!
山田凉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踱进来,看了一眼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的景象,轻声了一下,就默默往墙边靠了过去。
而最后一个人——
后藤一里贴着门框,半个身子探进室内,半个身子还留在外面,像一只试图判断室内是否安全的变色龙,她的视线在人群中飞速扫了一遍,然后开始计算这里到底有多少人——ppp五人,Afterglow五人,hhw五人,morfonica五人,Roselia五人……光是认得出的就超过二十个,再加上RAS和pastel*palettes,还有朝斗……
快五十个人。
五十个人都在里面。
一里的脚跟微微往后挪了半步。
虹夏回过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退意,直接伸手把她拽了进来,一里,别站在门口啦!
等、虹夏——一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被拖进了大厅,像一只被主人强行带去宠物医院的猫。
朝斗放下拖把,朝几人招了招手,结束乐队!早安!
一里听到有人叫自己的队名,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但发现朝斗只是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让所有人看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回应了一声……早,然后迅速把自己塞到了凉旁边的墙角。
凉默默地往旁边让了让,两个人像两棵在墙根下各长各的蘑菇,互不干扰但共享着同一片安静的阴影。
喜多倒是大大方方地走到朝斗面前,朝斗前辈,好久不见!我们结束乐队也想预定一下今天的演出时间,可以吗?
当然,朝斗拿起日程表看了一眼,下午三点到五点这个时段还空着,怎么样?
完美!喜多两眼放光,谢谢前辈!
虹夏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日程表,那我们正好可以趁上午先暖暖手——一里,你没意见吧?
一里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点了点头。
凉从旁边幽幽地开口,我想吃下北泽站前那家店的炒面面包。
虹夏笑了起来,好好好,等排练完了去买!
日程表更满了。
大厅里,香澄和多惠正在帮亚子搬鼓,亚子在旁边指挥着左边一点右边一点,香澄搬得满头大汗但笑得很开心。
莉莎和沙绫在吧台后面整理饮品,两个团队的“保姆”难得凑在一起,聊着各自乐队的近况。
兰和巴坐在角落里讨论新歌的编曲,兰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巴在旁边点头补充。
心拉着一脸害羞的花音在大厅中央转圈,花音被转得晕头转向但也没挣脱。
日菜缠着纱夜说话,纱夜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应付着妹妹的热情。
伊芙在向鸫展示她的新刀剑周边,鸫认真地听着,咖啡店的两姐妹罕见地找到了新的共同话题。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笑声、说话声、拖地声、杯碟碰撞声,嘈杂而鲜活。
这就是livehouse该有的样子。
朝斗靠在吧台边,看着这一切,嘴角的弧度一直挂着。
朝斗!咖啡!沙绫从吧台后面递了一杯过来。
谢谢,朝斗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热的,好喝。
朝斗,我去把门口的板翻成营业中!香澄的声音从大厅那头传来。
好——
朝斗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门口。
他放下手里的笔,从吧台后面绕了出来,走到大门口。
春日的阳光照着人行道,照着对面流星堂的招牌,照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朝斗站在门框里,朝街的两头看了看。
没有人朝这边走来。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crychic的群聊。
六个人。
灯,祥子,立希,睦,爽世,乐奈。
加上自己,七个人。
不对,六个人,群里只有六个人了,因为crychic已经解散了,他也不确定自己还算不算成员。
群聊的最后一句话停在很远很远之前,再往后就是漫长的沉默了,最后一条消息是谁发的,他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是灯说了一句大家……,也许是谁说了什么,也许谁都没说,只是一个人默默退了群。
总之,这个群已经死了,像一栋没人住的房子,窗户都关着,灯都灭着,门板上落满了灰。
朝斗盯着那个群聊看了很久。
他明明知道crychic已经完了,那个群不会再有人说话了,那些人不会再一起走进这扇门了。一切都结束了,在很久之前就结束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或许只是小问题呢。
或许今天她们六个就会和和气气地走进来,笑着告诉他,大提琴手,赶紧准备晚上的排练……
或许灯会低着头小声说一句打扰了,祥子会端着架子但眼底带着笑,立希会瞪他一眼但还是会坐到鼓后面,睦会安安静静地调弦,爽世会抱怨场地太小,乐奈会到处找有没有零食。
他会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举起大提琴,朝她们挥手。
来吧,排练开始。
或许。
当然,都是痴心妄想。
朝斗握着手机,站在门口,看着街道。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和春日的阳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更亮。
身后,大厅里传来香澄的笑声,有人叫了他的名字,大概是问他开始营业了没有。
他没有回头。
阳光很好,风很轻,行人的脚步声从远处传过来,又远去了,有人在对面超市买了东西出来,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有上班族低头看手机匆匆赶路。平凡的、日常的、毫无特别的一个春日早晨。
可街上始终没有人朝这扇门走来。
他站了十分钟。
然后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当转过头,朝斗脸上的空洞不再,只是微笑着看向大家,高声喊道“那么!our path!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