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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

正因他前阵子捐了大比资金修缮礼堂,又毫无保留地为学生们讲授易经课,才让全校上下记住了这张年轻却笃定的脸。

年轻人听得入迷,更盼着他再登一次讲台。

借着百年校庆的由头,既表谢意,也求新知。

听完白雪转述学生们的热切期盼,苏俊毅只好点点头,勉强应承下来。

午时一到,他准时打开笔记本。

不到三分钟,上千名学生蜂拥而入,虚拟教室瞬间被弹幕填满。

他本就没备稿,开场白磕磕绊绊说了几句,底下就齐刷刷刷屏:“老师快讲易经!”“别寒暄了,上干货!”

苏俊毅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屏幕忽地一暗,紧接着彻底黑屏,风扇停转,连一丝余光都没留下。

苏俊毅起初还以为笔记本没电了,反复按了几次电源键、拔插了充电器,甚至晃了晃机身,才确认——它彻底罢工了。

“啧,偏挑这节骨眼儿闹脾气?真会挑时辰!”

陈彦斌盯着那黑屏的笔记本,眉头拧成疙瘩,脱口而出。

他一皱眉,苏俊毅、白雪也跟着绷紧了脸。

搁平时,电脑坏了顶多耽误半天,换个新的、重装个系统,小事一桩。

可眼下,苏俊毅正连线奉京表演学院,直播马上就要开场——镜头开着,学生等着,连张会长刚发来的消息都还亮在手机屏幕上。

比起陈彦斌脱口而出的焦躁,白雪却沉得住气。她没叹气,也没绕着机器打转,而是立刻掏出手机查地图、翻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现在调设备?张会长从港岛空运一台过来,黄花菜都凉透了。学生们可都守在屏幕前呢。”

苏俊毅略一思索,眼睛亮起来:“我记得奉京城郊火车站边上就有一家网吧,咱们买台新机,拎回来就能用……”

“不行。”黑豹斩钉截铁地打断,“外面风声不对,您不能露面——太危险。直播推迟,等局势稳了再办。”

在他眼里,苏俊毅的安全是铁律,其余全是变量,可退可让,甚至可弃。

“苏先生,奉京城内埋伏着不少盯梢的,您踏进去一步,就是把命往刀尖上送。”

黑豹话音未落,苏俊毅眉峰已陡然压下。

他清楚得很:黑豹拦他,不是怕他遇险,是怕担责。怕万一出岔子,自己没法向上面交代。

可若不去奉京,后续几场关键安排全要卡壳。这种明哲保身的敷衍,苏俊毅早厌透了。

“黑豹,那家网吧在奉京城外——压根不用进城。”

白雪及时开口,替苏俊毅把后半截话接住。

她总在两人火药味刚冒头时轻轻一挡,像道柔韧的隔板,不偏不倚,也不容争执升级。

稍顿片刻,她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奉京表演学院百年校庆,多少人盼着这一场?苏俊毅要是缺席,不只是遗憾,是失约。”

“张主任那边早把日程钉死了,学生们的期待也堆满了后台留言——真要爽约,他恐怕真会亲自登门,请也得请,绑也得绑。”

黑豹喉结动了动,没再吭声。

他知道,那些年轻人真敢干——热血上头,翻墙查地址、组团堵门的事,绝非危言耸听。

见他松动,白雪顺势往前一步:“奉京郊区空旷开阔,视线敞亮,藏不住人。咱仨跑一趟,快去快回,比干耗强。”

黑豹迟疑片刻,终是点头:“行。但苏先生必须跟车同去。”

他不放心把苏俊毅单独撂在烂尾楼里——万一奇异博士趁虚而入,单靠白雪,未必兜得住。

“我也能一起去?”苏俊毅一怔,随即嘴角扬起,眼底浮起久违的光亮。

他在那栋灰扑扑的烂尾楼里闷了太久,连风声都听腻了。此刻一听能出门,心口像被松开了扣子,轻快得几乎要跳出来。

“那就别磨蹭了!赶紧出发——奉京表演学院直播间还在等信号,张主任十分钟前又催了一条消息。”

白雪话音落地,三人已快步下楼。

火车站虽在郊区,离烂尾楼却不近。为抢时间,黑豹直接发动了那辆旧面包车。

车一驶出楼区,苏俊毅靠在座椅里,深深吸了口气。

没做什么,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沉甸甸的壳,连呼吸都顺了三分。

“原来憋久了,连空气都是甜的……以后真该常出来透透气。”

十五分钟后,面包车稳稳停在网吧门口。

“苏大哥,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看?”

车刚停稳,众人陆续下车。白雪见苏俊毅仍坐在位上,侧身轻问。

他抬眼,目光扫向黑豹。

自由固然重要,可有些分寸,是为自己,更是为身边人守的底线。

这次从港岛远赴京城,图的从来不是躲,而是立——在花国人心中,立一个站得住、靠得牢的名字。

“苏先生,这车没防弹层,您一个人留在车上,反倒更显眼。”

黑豹点了头,苏俊毅便笑着推开车门,和白雪并肩走了下去。

可双脚刚沾地,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脊背,像有冰针顺着后颈扎进骨头缝里。

他猛地驻足,环顾四周——梧桐树影摇晃,卷闸门半开,网吧招牌灯管滋滋作响……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异样。

他找不到源头,只觉空气黏稠得能攥出水来。

“这地方不对劲。”他低声说,目光已悄然转向白雪,“待会儿,你盯我眼神行事。”

“苏大哥你放心,有我在,准保万无一失!”白雪扬起下巴,语气笃定,眼里闪着光。

“我不是要你护我周全,是让你盯紧四周老百姓——一个都不能出事,听清楚没?”

苏俊毅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待会儿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你第一个冲出去疏散人群,宁可自己吃亏,也不能让街坊挨一丁点伤!”

白雪一听,立马挺直腰板,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明白!”

其实这话根本不用反复交代——她早摸透了苏俊毅的脾气。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他心里那杆秤往哪边偏,她闭着眼都能掂量出来。

刚叮嘱完两句,苏俊毅喉头一紧,忽觉口干舌燥,顺手拉开车门,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几口。

谁知心急手滑,水珠子甩得满座椅都是,湿漉漉一片。

白雪低头一瞅,脸霎时垮了下来,眉头拧成疙瘩。

倒不是心疼座位,而是她那只帆布包正搁在那儿——包里揣着的,正是前些天从河神那儿请回来的柳枝。

那天她刚认下河神当干爷爷,岸边那棵老柳树“咔嚓”一声,竟自己断下三截青枝。

事出蹊跷,她当即收进包里,权当是干爷爷亲手递来的信物。

她性子直,嘴上也藏不住话,立马转头嚷道:“苏大哥!您悠着点啊——我包都泡汤了!这可是我……”

“擦擦就干了,小事一桩。”

苏俊毅抬手打断,生怕她再往下说。

人嘛,哪能只有一面?

表面看,白雪见人常带三分腼腆,心里揣着话总爱憋着,不好意思开口;可真要发起火来,字字带刺,句句扎心。

苏俊毅太清楚这点了——不光不想听,还怕她脱口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狠话。

“我一天到晚啥也不干,光给你们打杂跑腿!”

“我天天围着你们团团转,结果就换来一身埋怨?!”

听着她噼里啪啦一顿数落,苏俊毅拿不准她到底气没气,反正自己胸口那团火,“腾”地就烧起来了。

本想着难得出门一趟,心情还敞亮着呢,结果三言两语就被泼了盆冷水,连带那点好兴致全被浇灭,只剩满肚子窝火。

刚想拉住她掰扯几句,一扭头——人影都没了,早蹽去街角巡逻了。

“老大,别愣神了,电脑还等着买呢!”

陈彦斌凑上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一丝发紧。

比起苏俊毅,他心里更悬着块石头。

如今他是苏俊毅贴身的人,十有八九已进了杀手的黑名单。

万一正面下手不成,难保对方不会掉转枪口,拿他当人质换命。

这份担惊受怕,让他比谁都盼着赶紧办完事、早点撤。

苏俊毅闻言,只得把火气咽回去——人早走远了,追也白追;芝麻大的事,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有时候,太较真反而坏事啊……”

他默默把这事记在心里,打算等风平浪静了,再和白雪好好算这笔“湿包账”。

本以为白雪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没想到她绕着街面快步兜了一圈,确认四下平安,又悄无声息从后头折了回来。

黑豹守前门,白雪护侧翼,苏俊毅这才踏踏实实迈进了网吧大门。

这会儿上网的人稀稀拉拉,反倒省了不少麻烦。

他刚朝老板招手,话还没出口,一个趿拉着拖鞋的老大爷晃悠悠踱了进来,嚷着要开机。

也不知老板怎么琢磨的,竟先撂下苏俊毅他们,麻利地给老大爷登记、开机、递耳麦,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明明是自己先到的,硬生生被晾在一边,几人心头多少泛起一股子不痛快。

好在老大爷动作麻利,前后不过两分钟,老板擦擦手转身笑问:“几位,也要上网?”

“我们不在这儿上,想直接买台电脑带走,价格好谈……”

苏俊毅话音未落,已朝陈彦斌使了个眼色。

陈彦斌心领神会,唰地掏出一张支票,往柜台上轻轻一按。

网吧虽不卖货,可钱这东西,向来比道理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