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大营设在五十里外的一处平原地带,背靠山,前临水,易守难攻。远远就能看见连绵的营帐,旗帜飘扬,炊烟袅袅。
林晚一行在离大营十里处的驿站停下。这是事先约定的见面地点。
驿站已经被晋王的人接管,原来的驿卒不知去向,换成了全副武装的士兵。见林晚他们到来,一个军官上前盘查。
“来者何人?”
“望安寨寨主,林晚。”林晚不卑不亢,“应徐将军之约前来。”
军官打量了她几眼,似乎惊讶于她的年轻和性别,但没说什么,挥手放行:“徐将军在里面等你们。随从只能进两人,武器留下。”
林晚点头,让林朴和阿木跟她进去,其他人留在外面等候。
驿站大堂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正在喝茶。见林晚进来,他放下茶杯,起身拱手:“林寨主,久仰。在下徐达,晋王麾下先锋官。”
徐达?这名字让林晚心里一动。前世历史里有个名将叫徐达,不过那是明朝的开国元勋。眼前这个徐达,显然不是同一个人,但气度不凡,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徐将军。”林晚还礼,“幸会。”
双方落座,徐达开门见山:“林寨主,你们寨子的事,我听说了。能在乱世中建起这么个寨子,不容易。晋王爱才,愿意收留你们。但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每年进贡食盐三千斤,粮食两千石。第二,寨子青壮编入我军,随军北上。第三,寨子由我军派官员管理,你们听从调遣。”
条件比阿木传回来的苛刻多了!食盐加了一千斤,粮食加了一千石,还要人,还要权!
林晚心里冷笑,面上却平静:“徐将军,我们寨子小,出不起这么多。而且我们之前说的是自治,不是归管。”
徐达笑了,笑容里带着威压:“林寨主,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晋王大军在此,你们没有选择。答应,活;不答应,死。”
赤裸裸的威胁。
林晚深吸一口气:“徐将军,如果我们拼死抵抗,你们就算能拿下寨子,也要付出代价。而现在大敌当前,晋王需要的是助力,不是损耗。”
她顿了顿,又说:“我们可以提供食盐,可以提供粮草,甚至可以提供武器。但人不能给,权不能交。这是底线。”
徐达盯着她,眼神像刀子。林晚毫不畏惧地回视。
良久,徐达忽然哈哈大笑:“好!有胆色!不愧是能建寨子的人!”
笑声停下,他正色道:“刚才的话是试探。晋王真正的条件是:每年食盐两千斤,粮食一千石,铁器若干。寨子自治,但名义上归属晋王。另外,你们要提供一条安全通道,让我军必要时能通过你们的领地。”
这个条件合理多了。
林晚心里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通道可以,但需要提前通报,我方派人引导。而且军队不能进寨子,只能在指定区域驻扎。”
“可以。”
“还有,我们提供物资,晋王要提供保护——如果有其他势力侵犯我们,晋王要出兵相助。”
“合理。”
双方又就细节讨价还价一番,最终达成协议。
协议很简单:望安寨名义上归属晋王,每年进贡食盐两千斤、粮食一千石、铁器一百件。晋王承认望安寨自治权,并提供保护。双方互不干涉内政,但军事上互相支援。
徐达当场写了文书,盖了晋王先锋官的大印。林晚也盖了望安寨的寨主印——这是老吴新刻的,木头章,但管用。
协议达成,气氛缓和下来。
徐达让人上茶,闲聊起来。
“林寨主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林晚含糊道:“北边来的,流放至此。”
“流放?”徐达若有所思,“姓林……莫非是林崇山林将军的家人?”
林晚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正是家父。”
徐达肃然起敬:“原来是林将军之后!失敬失敬!林将军当年威震北疆,徐某虽未谋面,但久仰大名。没想到……唉,朝廷奸佞当道,忠良遭难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晋王此次起兵,就是要清君侧,诛奸佞。林将军这样的忠良,正是晋王需要的人才。不知林将军可愿出山,助晋王一臂之力?”
这是要招揽父亲。
林晚婉拒:“家父年迈,腿脚不便,已无力征战。而且我们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不想再卷入朝堂争斗。”
徐达有些失望,但没强求:“人各有志。不过若林将军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又聊了几句,林晚告辞。
走出驿站时,她后背都湿了——刚才的谈判,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一徐达翻脸,他们十一个人今天就走不出去了。
还好,结果是好的。
回到望安寨,林晚把协议内容公布。
大家既庆幸又担忧。庆幸的是暂时免了兵祸,担忧的是每年要交那么多贡品,负担不轻。
林晚给大家算账:“食盐两千斤,咱们现在一个月就能产三千斤,负担得起。粮食一千石(约十二万斤),咱们现在有耕地五百亩,亩产两百斤的话,总产十万斤,确实紧张。但晋王答应保护咱们,有了这层关系,其他土匪不敢来犯,咱们可以安心扩大生产。”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咱们实力更强了,就有更多谈判筹码。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时间发展,时间壮大。”
道理大家都懂,只能接受。
协议生效后,望安寨进入了相对和平的发展期。
晋王的军队果然没有来骚扰,甚至还派人送来了一些礼物:十匹战马、五十把腰刀、一百张弓。说是“资助”,其实是拉拢。
林晚照单全收,回赠了五百斤盐。
双方关系微妙地维持着平衡。
借着这个机会,望安寨全力发展。
耕地扩展到八百亩,引入了新的作物:小麦、油菜、芝麻。盐场产量稳定在月产三千斤。工坊区扩大了,新增了造纸坊、酿酒坊、制革坊。
人口也稳步增长,突破六百人。
寨子越来越繁荣,但林晚心里清楚,这种繁荣是脆弱的,建立在晋王的“仁慈”上。一旦晋王翻脸,或者晋王兵败,望安寨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必须加快自强的步伐。
她开始秘密筹备两件事:一是隐藏的粮食和武器储备,二是第二条退路——在更深的山里建一个秘密基地,万一寨子守不住,可以撤到那里。
这些事情只有核心成员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来了,冬天也不远了。
这天,周货郎带来个震惊的消息。
“晋王……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