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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实蹲在溪边,对着自己编的那张“渔网”发愁。

说是渔网,其实就是用藤蔓胡乱编成的一张漏洞百出的东西,上面还绑了些破布条,说是能吸引鱼——这是他某天听路过老农闲聊时记下的半截话:“鱼喜欢往颜色深的地方钻”。

可这玩意儿在水里泡了半天,除了捞上来几根水草和一只愤怒的小螃蟹,连片鱼鳞都没见着。

“不应该啊……”林实挠挠头,把网提起来看了看。网眼大的能钻过去一条手臂,小的又缠成一团,怪不得什么都捞不着。

阿木拄着拐杖走过来,看了看那团东西,又看了看林实愁眉苦脸的样子,脸上露出一种想笑又憋着的表情。他蹲下身,从溪边扯了几根柔韧的细藤,在手里熟练地编了起来。

林实眼睛一亮:“阿木,你会编网?”

阿木摇摇头,指了指溪流下游一处回水湾,又做了个鱼游进去的动作:“网,不好。鱼,聪明。”他继续编手里的东西,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一炷香时间,一个圆锥形的藤编笼子就成型了。笼口大,往里渐渐收窄,最里面编了个倒须口——鱼能游进去,却游不出来。

“这个,好。”阿木把笼子递给林实,又指了指溪边,“放那里,石头,压住。”

林实如获至宝,捧着笼子看了又看:“这东西……真能抓到鱼?”

“试试。”阿木言简意赅。

林晚从窝棚那边过来,看见二哥手里的笼子,眼睛一亮:“这是诱笼!阿木你连这个都会做?”

阿木被夸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小时候,看老人做过。”

“咱们多编几个!”林晚来了兴致,“放在不同的位置,总能有收获。”

说干就干。林实跟阿木学编笼子,林晚去挖蚯蚓做诱饵。苏氏看见女儿挖虫子,吓了一跳:“晚晚,你挖这个做什么?”

“娘,鱼喜欢吃这个。”林晚把挖到的蚯蚓放进竹筒里,“咱们能不能吃上鱼,就看它们了。”

苏氏看着女儿沾满泥土的手和认真的侧脸,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这孩子,以前见到虫子都要尖叫的。

傍晚时分,五个诱笼全部编好。林实在每个笼子里放了几条蚯蚓,然后按照阿木的指点,把它们放在溪流的几个关键位置——一处是回水湾,水流平缓,鱼喜欢在那里休息;一处是两块大石头中间形成的窄道,鱼经过时容易被诱饵吸引;还有一处是水草丰茂的地方,那是鱼觅食的场所。

放好笼子,林实对着溪水念念有词:“鱼大哥鱼大姐,给点面子,明天我来取的时候,可别空着啊。”

林晚被他逗笑了:“二哥,你这是跟鱼商量呢?”

“心诚则灵嘛。”林实嘿嘿笑。

这一夜,林实翻来覆去没睡好。天刚蒙蒙亮,他就蹑手蹑脚爬起来,直奔溪边。

晨雾中的溪流静谧美好,水声潺潺。林实屏住呼吸,走到第一个笼子前——那是放在回水湾的那个。

他伸手从水里提起笼子,感觉手里一沉!

“有戏!”林实心脏砰砰跳,把笼子提到岸上。透过藤蔓的缝隙,他看到里面有什么银亮的东西在扑腾。

打开笼口的塞子,三条巴掌大的鱼滑了出来,在草地上活蹦乱跳。鱼不大,但鳞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漂亮极了。

“抓到了!真的抓到了!”林实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把鱼捡起来放进带来的竹篓里。

他一路小跑检查了另外四个笼子。有两个是空的,一个里面有条小泥鳅,还有一个竟然抓到了四条鱼!

总共八条鱼,加起来得有两斤多。林实看着竹篓里扑腾的收获,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回到营地时,全家都起来了。林实把竹篓往地上一放,得意地掀开盖着的树叶:“看!”

“哇!”林晚第一个凑过来,“这么多!”

苏氏也惊喜道:“这鱼真新鲜,鳞片都是亮的。”

林崇山拄着拐杖走过来看了看,点点头:“不错,够炖一锅汤了。”

“不止呢爹。”林实兴奋地说,“阿木教我这法子好用,以后咱们经常能吃到鱼了!”

阿木站在一旁,看着林实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林朴拍拍他的肩:“阿木,厉害。”

早饭就是鱼汤。苏氏把鱼处理干净,用陶罐加了水慢慢炖。没有姜,她就放了点野葱和路上采的一种去腥的香草。

随着陶罐里咕嘟咕嘟的声音,鲜香的气味弥漫开来。每个人都忍不住咽口水——这一路上,他们多久没吃过正经的荤腥了?

鱼汤炖好了,奶白色的汤,上面飘着点点油星。苏氏给每人盛了一碗,连阿木都有份。

林晚捧着碗,先小心地喝了一口汤。鲜,真鲜!那种自然的鲜甜从舌尖蔓延开来,温暖了全身。她又夹了一小块鱼肉,肉质细嫩,虽然有些小刺,但味道好极了。

“太好吃了……”林实差点把舌头吞下去,“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鱼汤!”

林坚闷头喝汤,喝完了才说:“以前在京里,那些大酒楼做的鱼羹,都没这个鲜。”

林崇山慢慢喝着,忽然说:“老大,你还记得北地军营旁边那条河吗?”

林坚一怔:“记得。冬天结冰,开春了冰一化,鱼多得能自己往岸上跳。”

“对。”林崇山眼里有追忆,“那会儿咱们扎营在那儿,伙夫天天炖鱼汤。鱼多,盐少,就放点野葱,但兄弟们都说,那是天下第一鲜。”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后来打仗,河被血染红了,就再没人去抓鱼了。”

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苏氏轻声说:“当家的,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现在咱们一家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林崇山回过神,点点头:“对,现在好。”他看向阿木,“阿木,多谢你教这孩子捕鱼。”

阿木不太习惯这样正式的感谢,有些局促地摇摇头:“鱼,溪里有。人,聪明,就能抓到。”

林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忽然明白,食物不仅仅是填饱肚子的东西,更是连接记忆、传递情感的纽带。

喝完鱼汤,林实主动收拾碗筷。林晚走过去帮忙,小声说:“二哥,你真厉害。”

林实嘿嘿笑:“是阿木厉害。小妹,你说咱们要是多做些诱笼,抓的鱼吃不完,能不能晒成鱼干?冬天就有肉吃了。”

“当然可以!”林晚眼睛一亮,“不光晒鱼干,咱们还能试试熏鱼。我见过那种做法,用松枝熏出来的鱼,特别香,能存好久。”

兄妹俩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规划怎么扩建“渔业生产”了。

下午,林实又去检查了一次诱笼,这次又抓到三条。他把鱼养在临时挖的小水坑里,准备明天再吃。

晚饭还是鱼汤,但苏氏换了做法——把鱼煎了一下再炖,汤更浓白。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着热腾腾的鱼汤,聊着明天的计划,笑声不断。

阿木坐在火堆边,看着这一家汉人。他从小在彝寨长大,寨子里的人也亲近,但很少有这样……这样温暖的感觉。每个人都在为这个家努力,每个人都在关心别人。

他想起自己的家人。阿爸是寨子里最好的猎人,阿妈会采最好的草药,还有个小妹,总跟在他后面喊“阿哥”。可是三年前那场山火……

阿木摇摇头,不再想下去。他低头喝了一口鱼汤,很鲜,很暖。

林晚注意到阿木的沉默,盛了碗汤端过去:“阿木,再来一碗?”

阿木抬头,接过碗,用生硬的汉语说:“谢谢。”

“该我们谢你。”林晚在他旁边坐下,“没有你,我们哪能吃上鱼。”

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满山谷。溪水声、虫鸣声、火堆的噼啪声,交织成宁静的夜曲。

林实躺在窝棚里,满足地摸着肚子:“小妹,你说咱们要是天天有鱼吃,那该多好。”

“会有的。”林晚轻声说,“不光有鱼,以后还会有鸡,有猪,有羊……”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林实嘟囔。

“一步一步来。”林晚望着窝棚顶的茅草,“先有鱼,再有菜,然后有粮,再然后……什么都会有。”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安宁的小村落,家家有炊烟,田里有庄稼,圈里有牲畜,孩子们在溪边玩耍……

会的,一定会的。她对自己说。

溪边,那几个诱笼静静躺在水里,等待着明天的收获。而山谷里的这一家人,也像那些笼子一样,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慢慢扎根,慢慢等待生活的馈赠。

夜渐深,所有人都沉入梦乡。梦里,或许都有鱼汤的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