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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眼底全都是贪婪,如狼一样。

看来他们已经准备动手了。

陈长安不紧不慢地将衣袍整理好,让那块玉佩重新被遮住。他走到秋爷面前,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文雅笑容,语气里带着感激。

“秋爷,今日多亏了你们一路护送,我和我兄弟才能平安到达这里,等到了地方,我一定好好重谢。您这样的人,现在这世道可不多见了。”

秋爷哈哈一笑,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手掌的力道比之前更重了几分。

“说那些就见外了……出门在外靠朋友嘛,能帮一把是一把。”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陈长安便转身回到了马车上。他将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到了晚上,一行人停在一处山坳里过夜。

陈长安和刘三直接在马车上歇息,把马拴在了旁边的树上。

篝火的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夜渐渐深了。月亮升到了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山坳里,将树影拉得长长的。

这时候,秋爷他们那伙人已经全都抄着刀子,无声地靠近了马车。

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枯叶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几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成了扭曲的形状,像一群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魅。

秋爷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把大砍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他身旁是络腮胡,握着一柄鬼头大刀。瘦子跟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的短斧。

癞皮狗也赶回来了。他后脑勺上缠着一圈发黄的绷带,绷带上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脸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着,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马车。

“秋爷,这俩该死的家伙总算是露富了。”癞皮狗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白天我那么一看,起码得有几千两银子。那一沓银票,厚得跟砖头似的。这一票干完了,够兄弟们潇洒好一阵子了。”

他的眼底全都是凶狠,后脑勺的伤让他说话时都疼得直咧嘴。

“你个下半身的东西。”秋爷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就是一个土娘们,也值得你浪费那么多时间?有了钱,那窑子里面什么样的没有?没出息的玩意。差点因为你坏了大事——那个姓陈的小子半路上好几次想跑,幸亏都被老子拦回来了。”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我估计他们早就已经知道咱们的底细了,这一路上,那小子一直在跟老子兜圈子,问什么都不说。不过没关系,他们跑不了。”

“是啊,还得说是秋爷高明。”络腮胡在旁边附和道,“要是当天晚上就把他们给剁了,他们这银子藏在哪,咱们要是找不到,那损失可就大了。还是秋爷沉得住气,一路跟着他们,等他们自己把银子露出来。”

“我看那小子手里的玉佩应该更值钱。”瘦子凑过来,嘿嘿笑着,“那玉一看就是好货色,碧绿碧绿的,少说也值个千儿八百两。等会剁了那小子,那玉归秋爷。”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也让那秋爷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他只是一个莽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但是最喜欢别人夸他有智慧、有头脑……这人啊,越缺什么就越想要得到什么,越没脑子越喜欢听人夸他聪明。

癞皮狗被秋爷骂得狗血淋头,不敢还嘴,却把所有的恨意都转到了陈长安身上。他咬着牙,后脑勺的伤又疼了起来,疼得他直吸冷气。

“不行……等会抓住那小子,我非要把他手指头一根一根剁下来,再把他牙一颗一颗掰掉,再生剜了他的眼珠子。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说到激动处,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的绷带,疼得龇牙咧嘴。

“行了,都别废话了。”秋爷将大砍刀往肩上一扛,压低声音下了命令,“进去先抓活口,抓那个陈长安。至于他手底下的那个仆人,直接剁了,省得碍手碍脚。”

秋爷大手一挥,几个人在月光之下缓缓地靠近马车。

月夜风高,正是杀人夜。风吹过山坳里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替谁哭泣。

殊不知,那马车已经空了。

车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着,里面空无一人。

那两床叠得整整齐齐的铺盖,其实只是两个包袱卷成了人形。

陈长安此时正坐在距离马车二十步开外的一棵大树上。

那棵树枝繁叶茂,月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里漏进去,根本照不到里面的人。

他坐在一根粗壮的枝丫上,背靠着树干,手里握着那把虎贲弓。

刘三蹲在他旁边,双手死死地抱着树干。

虎贲弓是他赶回茶肆的时候,按照陈长安的吩咐从包袱里取出来的。

当时他把弓用破布裹了好几层,藏在马鞍下面,没有被络腮胡和瘦子发现。

此时陈长安的箭囊里面装满了箭矢,每一支箭的箭头都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秋爷走到马车旁,伸手一把掀开了车帘。

车厢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卷起来的包袱搁在铺盖上。

没有陈长安,没有刘三,连块值钱的布料都没有。

“空的?”

秋爷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只独眼瞪得溜圆。

他猛地转过身来朝四周张望,月光下的山林一片寂静,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其他几个强盗也全都慌了,举着刀四处寻找。那个瘦子绕着马车转了两圈,还用刀往车底下捅了好几下,什么都没有。

络腮胡跳上马车,把里面的铺盖和包袱全都抖落开来,除了几件旧衣服,什么都没有。

“人呢?人去哪了?”

“刚才还在马车里的,怎么就不见了?”

“他娘的,难道飞了不成?”

几个人全都在扯着嗓门大吼,叫声在山坳里回荡,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飞鸟。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照得摇摇晃晃,像一群无头苍蝇。

直到这时,一道箭矢从树冠中无声地射了出来。

那支箭矢穿透了夜风,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直线,精准地贯穿了癞皮狗身旁那个瘦子的脑门。

箭头从眉心贯入,从后脑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瘦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手里的短斧哐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倒地的姿势极为僵硬,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