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被张姐这话稍稍抚平了些,眼底的寡淡褪去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辛苦大家了,预定的顾客都登记清楚了吗?把名单和尺寸都核对好,别出纰漏。”
“都记清楚啦黎师傅。”
张姐连忙递过登记本,指尖还沾着些许丝线的颜色:“您看,这都是预定的名单,有几位还是苏市有名的太太,说咱们的绣工比上海那边的还精致,以后要长期订呢。”
黎姝接过登记本,一页页翻看,指尖划过那些工整的字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这制衣厂和绣房,是她这些年拼尽全力撑起来的,既是她的底气,也是她远离林家纷扰的寄托。
她轻轻点头:“好,那就辛苦大家加把劲,优先赶制预定的订单,面料不够的话,我下午去面料厂一趟。”
话音刚落,绣房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学徒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黎师傅,不、不好了!林家的老太太带着李春芳,还有几个街坊,正往咱们绣房这边来呢,嘴里还骂着很难听的话!”
黎姝握着登记本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心底那点刚升起的暖意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凉。
张姐也慌了神,连忙拉住黎姝:“黎师傅,这可怎么办?她们要是在店里闹起来,影响多不好啊,那些预定的顾客要是看见了,说不定就退单了!”
黎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坚定,轻轻拍了拍张姐的手:“别慌,你带着大家继续干活,别管外面的动静,我去应付她们。”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高秀芝尖利的咒骂声,混着李春芳的附和,还有街坊邻里的议论声,越来越近。
“黎姝你这个贱人,给我出来!你有本事抓我儿子,有本事别躲在里面!”
黎姝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袍,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绣房。
门口,高秀芝叉着腰,脸色铁青,胸口依旧剧烈起伏,身边站着李春芳,眼底满是得意。
还有几个平日里和林家交好的街坊,正探头探脑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好奇和看热闹的意味。
“黎姝,你终于肯出来了!”高秀芝一见她,立刻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撕她的衣服,被黎姝侧身躲开。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靠着我们林家才有今天,现在竟敢联合外人抓我儿子,我今天非要撕烂你的脸,让全苏市的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李春芳连忙上前,假意拉着高秀芝,实则故意拔高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妈,您别气坏了身体,黎姝她也是一时糊涂,您让她赶紧去公安局把二哥放出来,这事就算了。”
“可她要是不答应,咱们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毕竟二哥是她的大伯,哪有嫂子把大伯子送进公安局的道理?”
她这话看似劝和,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抹黑黎姝,暗示黎姝无情无义,不顾亲情。
周围的街坊果然开始窃窃私语,看向黎姝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黎姝冷冷地看着她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序明是因为出言威胁我,还要动手伤人,才被公安同志抓走的,全程都是依法办事。”
“至于你们说的,我靠着林家发家。”
”黎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凡是我们这的街坊邻居,谁不知道制衣厂和绣房是我们苏家祖传下来的!”
“就因为我和林序章结婚,我们苏家的东西就成了你们家的!”
“这些年,我没花过林家一分钱,反而你们林家靠着我的制衣厂和绣房,从农村人变成城里人,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要是没有我,就没有你们林家的现在!”
“可你们呢?你们不感谢我养着你们也就算了,还觉得我们苏家的东西是你们的!”
黎姝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周围的窃窃私语渐渐停了下来,街坊们看向高秀芝和李春芳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质疑。
李春芳脸色一白,连忙反驳:“你别说些有的没的!你嫁到我们家是带着制衣厂和绣房,那是你的陪嫁!”
“既然是陪嫁就是我们林家的东西,只不过让你管着而已!”
“我们今天来说的是你故意设计陷害二哥,把我二哥送到公安局的事情,你敢说你这么做就是想把我们林家从厂子里赶出来吗?”
“到底是谁故意陷害,去公安局一问就知道。”
黎姝寸步不让,眼底没有丝毫畏惧:“你们要是再在这里闹,影响我绣房做生意,我也只能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是谁在无理取闹。”
高秀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发作,一阵自行车的刹车声传来。
林序章骑着二八大杠匆匆赶来,额头上满是汗水,脸上带着疲惫和焦灼。
他一眼就看到了围在绣房门口的人群,还有站在中间的黎姝和高秀芝,心脏猛地一沉。
连忙停下车,快步走了过来。
“妈,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赶紧回去!”
“我不回去!”高秀芝一见林序章,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委屈起来,拉着他的胳膊就开始哭诉:“黎姝这个贱人,现在还嘴硬,不肯放你二哥出来,我来讨个公道,她还威胁我要报警!”
李春芳也连忙凑上前,添油加醋地说:“三哥,你快说说黎姝,让她赶紧把二哥放出来,不然咱们林家的脸都被丢尽了,而且妈气坏了身体可怎么办?”
林序章皱着眉,推开高秀芝的手,目光落在黎姝身上。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却依旧强装坚强。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清楚地知道,是林序明自己犯了错,可面对母亲的哭诉和指责,他又陷入了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