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纨绔二代在楼上对秦时的编排，秦时自然是听不到的。
不过，这酒楼那么大的牌匾，他当然是看的清清楚楚。
“醉神楼？”
秦时目光瞥向张亮，语气里既有询问，也有不屑之色。
如今醉仙楼的名号早已传遍大唐，且武德四年唐军攻入洛阳后，秦时就借机在洛阳开设了醉仙楼的分楼，位置就在后来最繁华的南市。
还把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裴行俨、段志玄等人拉进来当了小股东。
随着洛阳重建后，日渐繁华。作为商业中心，洛阳醉仙楼的规模一扩再扩，如今利润甚至已经超过了长安醉仙楼。
也正是凭借着这些共同利益，秦时在表面上，和李二麾下的多数重臣都是“好朋友”。
可他却是不知道，这洛阳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醉神楼”，还开在这天街大道旁。
张亮当然明白秦时的意思，解释道，“云公您的醉仙楼天下闻名，自然少不得会有人东施效颦，这醉神楼便是其中之一。
此酒楼名义上的东家是一个叫姚诠的商人，但实力上的控制者是这洛州刺史郑玄龟的幼子郑继业。
虽然其无论哪一方面都不如醉仙楼，价格还高的离谱。但因为醉仙楼的位置不好定，洛州官吏、士绅看在其父的面子上，还是会来此捧场。
因此，这醉神楼的生意还算不错。”
“原来如此。”
秦时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心里对这个郑玄龟的成色和态度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秦时没有去张亮安排的官邸，而是直接去了都督府。
都督府正堂，张亮向秦时大致汇报了目前洛州的政治格局。
他这个都督虽然名义上是最高领导，但是基层官员、胥吏、乡绅、学官、粮仓、土地都掌握在州县手里，他是丁点都插不进手。
当然，郑玄龟等人也给了张亮体面，军事、兵马、防务、征调等事务，他们也不干预。
简单的说，目前的洛州属于都督府管军，刺史府管民的军民分治格局。双方属于是鸡犬相闻，但又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云公，您和牛兄这次前来，是为了常平仓的事，下官自然是鼎力支持的。但能帮得上忙的地方，确实有限，还请见谅。”张亮苦笑一声，如此说道。
“无妨。”秦时平静摇头，本来也没指望张亮，“元明你打理好洛州军务便是，至于常平仓的事情，不是还有刺史府和县署吗？麻烦元明你差人去将他们叫过来吧！”
“啊？”张亮有些愕然，和你打擂台的就是他们，怎么可能帮你？
“就算要当对，那也得先礼后兵才是。”秦时脸上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平静，没有丝毫情绪外露，“我堂堂中书令、河南道巡察大使到了，他们总的来拜见吧？”
“是，那我立刻让人去州府和两县衙署去请他们过来。”张亮以为秦时想给郑玄龟等人下马威，心里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脸上却是连连点头。
开玩笑，你以为郑玄龟那个“老乌龟”的绰号是说他遇事能忍吗？那是说他没有任何破绽！
张亮来洛州半年，就没有找到这老东西丁点破绽，否则早就一纸上书让他退休养老了。人家都督基本都兼着刺史，他也想！
……
不久后，郑玄龟、崔重、刘树立三人率领州县僚属前来刺史府拜见秦时。
见礼完毕后，秦时让诸官员依次落座。
当然，能在正堂落座的，至少也需要是五品官起步。即使是上州加赤县的配置，刺史府加两县，一共也只有六个人而已。
刺史郑玄龟（从三品），别驾祝白玉（从四品下），洛阳县令崔重（正五品上），河南县令刘树立（正五品上），州长史崔文亮（从五品上），州司马谢临山（从五品下）。
六人落座后，郑玄龟首先开口。
只见他笑眯眯地向秦时一拱手，“早就听闻云公英雄少年，却是今日方才得见。去岁老夫去长安述职，本想登门拜访，不巧云公率军北伐去了。
云公封阴祀原，一战灭突厥，生擒颉利。这不仅是为我大唐安定北境，更是开了我中原王朝俘虏草原君主、将草原纳入版图之先河，实乃旷古功业。
云公名传青史，老夫这个亲戚，也与有荣焉啊！”
“哦？”张亮惊讶道，“郑兄与云公还有亲戚？张某却是不曾听闻。”
“荥阳郑氏高门大户，秦某却是寒门子，哪里高攀得上。”秦时微笑，眼底全是漠然。
“云公这话可就见外了。”郑玄龟笑容不改，“云公难道忘了，你那伯母也是出身我荥阳郑氏，还是老夫的亲侄女呢！”
老乌龟话音落地，张亮和牛进达却是都变了脸色。
这话看似是他在和秦时套近乎，但也可以理解为他在表达秦时是他的灰孙子！这老东西一直自称老夫，是什么意思，非常明显。
祝白玉（河南祝氏）、崔文亮（清河崔氏）、谢临山（陈郡谢氏）三人脸上都没有表露出丝毫异色，仿佛没有听到这话一般。
崔重和刘树立二人却是直接露出揶揄之色，尤其是刘树立，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博陵崔氏数次在秦时手下吃了大亏，崔重自然不会对秦时有好感。
刘树立是刘文静大哥之子，但记事后基本都是在刘文静这个四叔身边，刘文静亲自教他经学文章。
当年刘文静和秦时之间的矛盾是公开的，哪怕他不知道刘文静和刘文起的死是秦时在背后推波助澜，也不妨碍他对秦时的敌视。
“原来如此。”秦时却是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平静点头，“想不到秦某与郑公还有这层关系，失敬了。”
郑玄龟微笑道，“现在知道的也不晚，老夫来之前，已经命人在府上备下薄酒。既然是一家人，景玉你来了洛州，老夫自是要尽着地主之谊的。”
不等秦时回答，一名跟随秦时同来的官员突然说道，“郑公此言差矣！
据下官所知，郑公乃是郑州荥阳人士，而非洛阳本地人，却不知什么时候将户籍迁到了洛阳？
若是没有，这洛阳乃是朝廷的洛阳，可不是郑刺史的洛阳！难不成，郑公在这洛阳当了几年官，就以为自己成了洛阳的主人？
再者，这里是洛州都督府，谈论的应该是公事。不是给郑公攀亲戚的地方，更不适合谈论私事。
今日此处以云公官爵最高，地位最尊，郑公应该尊称‘令公’，或者‘明府’，亦或者‘云公’亦可；并且，郑公虽年长，却不能自称‘老夫’，而是当自称‘下官’，说话时要躬身行揖礼。
如此，方才符合礼制。荥阳郑氏是门阀世家，郑公亦是德高望重，应该注意才是。”
（下午抽空码了一章，下班后挂水去了。回来已经比较晚了，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质量可能有所下降，还请各位老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