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泽公园过去,是一片房子,这里的红绿灯只有闪烁信号。
到达马路尽头,再过去,是一片空旷区域。
路边公交车站,一辆公交车停下。
穿着制服的司机看也没看后面,开口:“我要换班了,你们必须在这一站下车了。”
“你能再往前开一段距离吗?”一个男人祈求的声音出现,声音有点低沉。
“这不是出租车。”司机扭头看过去,语气平淡地说着赶人的话,“你们赶紧……”
声音戛然而止。
司机像是被什么定住似的,注视着他们。
右边双人座上坐着一对父女,男的穿着一件破旧、磨损严重的夹克衫,女孩穿着红色外套,底下是绿色裤子。
男人脸色苍白,好像生病了。
小女孩眼睛底下有黑晕,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觉了。
乍一看,两个人显得有点奇怪。
短暂的,车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终于出声:“我只是一个司机,不可能违反规定。”
男人站起身,说:“我明白。”
小女孩站起身,眼神空洞地看着头顶方向,嘴角微微往下垂落,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机器。
司机看着她,又看向男人,出声:“等一下。”
男人停了下来,转过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小女孩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车顶方向。
司机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一边放到驾驶台上,然后再次转过身:“这里有十块钱,你们可以乘下一辆车。”
男人沉默不语,似乎并不想接受这份好意。
“你女儿看起来有点疲惫,”司机尽量用和气的声音说,“你确定不需要这十块钱吗?”
“我需要。”男人有些难为情的说,“请问你下次开哪班车?我找个时间还给你。”
司机笑了,善意地说:“下次我也不知道开哪辆车,眼下最重要的,你们先照顾好自己。”
小女孩忽然转过身,睫毛扑闪着,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似的。
她抬头看着司机,礼貌致谢:“谢谢司机先生。”
她又补充,“你帮了我们大忙。”
司机笑了:“不用谢。”
他又看向男人,赞叹一句,“你女儿很懂事。”
男人无声点了点头。
司机转身下了车。
两分钟后,男人手里拿着十块钱,和女孩站在车站旁边。
男人小心翼翼地把钱放进衣服口袋。
“爸爸,我们去那边吧,”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用这边的钱去那边花,很划算。”
‘那边’自然指的是现实。
“我们先找个能换钱的人。”男人朝左后方看了看,随即收回视线。
离他们十几米的距离,一辆银色轿车停在那里,从他们上公交车后,这辆车就跟在后面。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分别坐着一个,后排坐着一个,手里还拿着枪。”小女孩平静地说道。
男人顿了几秒,随即像是有点意外地问:“你能看见?”
“我猜的。”小女孩看着他,问,“我们还坐车吗?”
“不坐了,”男人说,“往前走走。”
“走去哪儿?”小女孩问。
“能走去哪儿呢?”男人喃喃重复着,“走去哪儿呢?”
一瞬间,他像一只无头的苍蝇一样,失去了方向。
生活不像电影,演员说一句台词,就会有人帮他们搭配上触动人心的音乐。
很多话闷在心里是苦,说出来就成了矫情,别人听到了,反馈给你的可能不是关心,而是冷酷无情的嘲笑和讽刺。
于是最后呈现出来的,只有一个状态:疯啊、颠啊……
这就是男人此时的状态。
短暂安静后,男人说:“也许一会儿就能想到答案。”
小女孩没有说话,她扭头朝后面看了看。
银色小轿车停了下来,副驾驶座的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上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有点低,在他们这个角度看不清面孔。
鸭舌帽男关上车门,朝他们这边走来,银色轿车缓缓跟在他边上。
这时,又有两辆汽车从旁边行驶过去,到开阔地时,车子忽然凭空消失。
鸭舌帽男继续朝他们这边走来。
男人转过头,朝路上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又看着前方。
“那个人在跟踪我们?”小女孩问。
“嗯,可能吧……”男人的眼神微微闪动,神情肃穆起来,语调微微下沉,“你要是想休息,我们可以在路边停一停。”
“好的。”小女孩很爽快地答应了。
这句话后,两个人直接走到路边,很随意地坐了下来。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冷风吹来,一下下刮着人的脸颊。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与此同时,被女孩称呼为鸭舌帽男的萧荆川,已经走到父女前面。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本来以为跟踪者会保持低调,没想到对方直接找上来,跟其他的跟踪者明显有很大差别。
萧荆川沉思片刻,开门见山:“你的手腕受过伤?”
男人下意识垂头看了一下手腕,袖子遮盖的位置,底下有一块淤青。
他拉了一下袖子,把淤青遮住,然后抬头看萧荆川:“是的,不小心撞到了……”
萧荆川打断了他:“更像被人打的。”
男人捏着袖子的手轻微一颤。
他迟疑几秒,问道:“你怎么找到我们?”
不等萧荆川回答,小女孩一抬手,指着空中方向:“那里……那里有个姐姐,她从我们上车后,就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她的手指又指向旁边,“那还有一个。”
大概五六米左右,陆羽停留在半空中。
在她边上,透明人默不作声地站着。
她看着小女孩,并没有因为揭穿而感到太意外。
耳边,徐徐风声荡漾开。
萧荆川没有回头,他未做隐瞒地说:“石屋前面,那个人是你?”
男人沉默了几秒,吐了口气说:“是的。”
萧荆川在他的反应里读出什么:“从别人那里接的任务?”
“是的,”男人一口气说了出来,“这是我最亏的一次交易,本来以为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结果却什么也没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