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听得身上有些凉飕飕的,她或许有些猜到了曼娘这话中的意思,对她来说过程不重要,尤其是对那些不值得的人,说难听些就是不择手段,不过,对那样的人也不必用君子之法,这算恶人还需恶人磨吧,要是当初心狠一点小娘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管她做什么呢。
曼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望着明兰道:“你不会又要跟我唠叨什么了吧,那我可跟你说明了,这次就算说破了天我都不会放过她的,让我对她手软,门儿都没有!”
明兰笑了笑:“我是想说,你做事的时候注意些,不要留下什么把柄,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或者帮着打掩护的话就早早跟我说。”
曼娘见了鬼一样吃惊地看着明兰,“你终于开窍了!”
明兰笑笑没说话。
曼娘继续嬉皮笑脸地凑近了道:“那现在就有一个小忙,需要你帮我,要是有你的话我就能更有把握。”
“你小娘你有话就直说吧,这样看着我,怪害怕的。”
曼娘一脸谄媚地笑嘻嘻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你偶尔跟那姓文的书生说几句话就行。”
明兰一下子弹开了,吃惊道:“小娘你什么意思?你竟然让我去当诱饵钓着他吗?这你也想得出来?不行,这不行!绝对不行!”
曼娘也急道:“你看你这话说的,到你嘴里怎么就这么难听呢?那要成事总得做些什么推动吧,你什么都不做这事儿就能成吗?也不让你干什么,就是说几句话,次数也不需要太多,只要能知道他何时再出现在后宅就行了,别的也不用你管,我自有办法。”
明兰想了想道:“小娘,既然在咱们宅院的话就不能像上次林小娘和四姐姐的事情那样不堪了,再说这书生就算再荒唐,也不至于在老师的家里就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所以,还是得悠着点儿吧。”
曼娘道:“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只要你能将人约来,那你父亲那边也不用担心。”
“不,小娘,这事儿再叫父亲的话就太刻意了,他也经历过太多次了,要是由你叫过去的话,他肯定会多想,到时候就难办了。”
“要不这事儿也交给我,你就负责四姐姐那边就行了。”
曼娘看着明兰坚毅的眼神,不禁笑道:“还真是长大了啊,会扛事儿了,那行,我相信你。”
“这几日我就让朱楼在那月洞门旁边守着,要是咱们猜的没错,他果然有这心思的话肯定是会来的,只要他入了府,前厅的来宝传信儿进来,你就来绮霞苑等着,这边也离得近。”
明兰深吸了几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却仍带些疑虑道:“小娘,此事非同小可,要是让祖母知道了就不得了了,还有别人,这事儿要是闹不好传出去的是我,我可就毁了。”
曼娘皱眉道:“你还不信任你老娘我?我在盛府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再说没有万全的把握我还能拿你的前途名声开玩笑?”
“你就放心吧,只要他靠近后宅一步,他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儿我都能知道,还有他身边会经过什么人,这都在把握中,娘不保证他有没有人看见,但是你,除了绮霞苑的人,别人绝对不会知道你的行踪,就算退一万步讲,有人不听劝非要闯进来,那她那双眼睛和舌头也别想要了。”
明兰怔住了,倒也不是被曼娘的话吓住,她知道曼娘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这种感觉有些熟悉,曼娘这次死里逃生,从阎王殿里溜达了一圈回来,身上好像带了点儿地狱的气息,这种感觉,对了,跟她那次在平岭庄亲手捂死林噙霜一个感觉。
明兰犹豫道:“可是父亲那边,他这几天就没透露过有关四姐姐的消息吗?还有父亲自己的态度。”
曼娘道:“你是这几天没来不知道,你那爹心里已经对那小贱人起疑了,前天趁我睡觉的时候他自己去柴房里面问喜儿了,幸亏我早有准备,喜儿供出了墨兰和王若与,你父亲但是也并未说什么,还跟我装不知道呢。”
“但是那贱丫头回来这些天,他是一次都没去过林栖阁,这就能说明问题了,再怎么心里还是介意的,他能利用别人,但要是被自己的女儿利用了,这老脸还往哪儿放啊?”
“你是不知道,那天他脸色可差了,在我面前还装的跟没事儿人一样,估计都觉得林栖阁这风水有问题了,老的背叛他,小的长大了也背叛他,真是笑死了。”
明兰轻轻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小娘你就放心吧,前厅有消息了及时通知我,我就先回寿安堂了,这些天千万小心些。”
“你就放心吧,别跟个老妈子一样整天唠叨个没完。”
明兰笑笑,带着小桃就离开了绮霞苑。
之后的几天里,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听说有什么公子书生进盛府,明兰想让小桃去绮霞苑打听打听消息,谁知朱楼先打听到她这儿来了,两个人一对,皆是大眼瞪小眼,什么都不知道。
明兰心里还暗自猜测,莫不是自己见了太多的丑恶,自觉地把人想坏了?可小娘也是,不会是这么多年互相影响思想都是一样了吧,那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要是再等不到那姓文的书生就算了,此事还是要从别处想办法,再不行就让顾廷烨提亲,难为情是难为情了点儿,可谁说自古以来就只能是男子主动求娶呢,前朝的太平公主想嫁人了还穿着男子的衣着在宫宴上求高宗皇帝和她母后给招驸马呢,虽然自己比不上人家公主,但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也不丢人。
明兰半坐在栏杆上,思绪肆无忌惮地漂浮着,一会儿想到顾廷烨,一会儿想到曼娘,一会儿想到祖母,正望着天边的云彩发愣时,朱楼又一次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这次不同以往还没靠近就说话,她跑的满脸都是汗珠子,靠近了明兰才低声道:“姑娘,来了,快过去吧!”
明兰没反应过来,呆呆重复道:“什么来了?谁来了?”
朱楼急道:“文公子啊,他今日到咱们府上拜访,这会儿正和主君在前厅说话呢,小娘让我来叫你,先去那地方等着,就看他去不去。”
“啊?这么快?”明兰转身从栏杆上下来。
“行吧,那我就去一趟,你也回去告诉小娘,让她安排好人手,别把我卖了就行。”
“姑娘放心,小娘知道的第一时间已经安排好人了,那条路上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姑娘放心去吧。”
明兰点点头,回头不自觉地望了寿安堂正屋一眼,问小桃道:“祖母这会儿应该午睡了吧?”
小桃道:“是,丹橘回来的时候说老太太今早给姑娘讲《茶经》有些疲乏,吃了饭坐了一会儿就歇下了。”
明兰听了便道:“那咱们就快走吧。”
朱楼追在后面问道:“姑娘不稍微梳妆一下吗?”
明兰道:“见他用不着。”
明兰带着小桃又到了上次和如兰摘花的地方,这一路走来,果然没碰到人,中午正热,想必也是没人愿意出来,再者曼娘肯定已经派人暗中清过了,没遇到人明兰这心里也感到稍稍安定了下来。
依旧是坐在了那个石凳上,明兰让小桃坐在一边陪着自己,两人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
明兰手撑着脸道:“你说他会来吗?咱们是不是想多了,就那天我对他的印象不好,事后想了想人家也确实没有做什么无礼的事情,布置这么多,万一扑空了倒是挺没意思的。”
小桃在旁边劝道:“没事儿,奴婢陪着姑娘,小娘见过的人多了,应该不会有错的,就等着吧,我跟姑娘说会儿话。”
明兰浅浅笑了一下,这时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小桃站起来往门外走了几步,往外探出脑袋看了看有没有人来,又回头冲明兰点了点头。
明兰快步上前站在小桃的前面,这时是切切实实听到了一个男人的脚步声。
于是故意捏住旁边的一朵快要凋落的花朗声道:“你看这花可真好看,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枯萎呢,还没好好地开过一回便要凋谢了。”
“哎,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倚遍栏杆,只是无情绪。”
“你说他会记得我吗?”
小桃这时候已经听愣了,满脑子就是两个字“生硬”。
曼娘在盛纮面前娇滴滴的样子看习惯了,这样直愣愣的还是第一次见,有说不出的违和,那文家公子得多没见过世面才会被这破绽百出的表演吸引啊。
见小桃愣着,明兰戳了戳她胳膊示意她说话。
小桃慌忙道:“姑娘说的是谁啊?”
明兰继续眉飞色舞示意着,小桃懵上加懵,丝毫摸不着头脑。
说话间已经有个男子到了门外。
“这不是那一日在这里碰上的姑娘吗?还真是巧啊,能在这里遇到你。”
明兰一抬头,又看到了那张脸,赶忙装作慌张的样子,“公子?你怎么会在我家?”
“你家?”
文公子轻微愣了一下拱手行礼,“这次又唐突了,冒犯了姑娘,刚才听你身旁的这位娘子说的这话中意思,你不会是盛大人的千金吧?”
“哎呀,真是失礼失礼!”
明兰尴尬地笑了笑,并未说话。
“上次还以为姑娘是女使呢,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今日路过此地又扰了姑娘的清闲,真是鄙人的过错。”
明兰尴尬得鸡皮疙瘩快掉了一地,却还是硬着头皮笑道:“上次初遇,我并不认识公子,所以未敢说出真实身份,还请公子见谅。”
“既然今日父亲又请了你,想必日后也是府上常客,公子不必那么客气。”
那人又拱手低头行礼道:“哪里哪里,之前不知道是府上女公子,所以礼数怠慢了,现在既然知晓了,那就得遵从礼法。”
“恕小生直言,今日虽然是碰巧见面,但这已然不合规矩,还请姑娘恕罪,小生这就要离开了,免得被人看见了有损姑娘清誉。”
明兰看着他嘴上说的要走,脚底下却没挪动一点儿,有些想笑。
心道:还在我面前演起来了,当我没看过《莺莺传》吗?将自己比作张生了?本姑娘可不是崔莺莺!这里更不是普救寺!
怪不得是父亲看上的人,怕是在此人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吧?
不过这就好办了。
明兰张口道:“皎皎君子,雅正端方。这句话以前只在书中见过,没想到现在倒是真见到了这样的人。”
“你就是父亲和二哥哥口中常常夸赞的文言敬,文公子吧?我久居深宅,并不知晓前面的事情,只是父亲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才高八斗,端庄持重,是个谦谦君子,我时常听着也没见到人。”
“上次见你气度不凡,小厮又喊了你一句文公子,我这才隐隐猜到是这样,没想到今日竟是这样的巧,又在这里遇上了。”
文言敬忙道:“女公子谬赞,小生哪里担得起这样的夸赞,只要你不觉得我冒失唐突就烧香拜佛了。”
明兰笑道:“哪里呢,能得见公子这样的人才是我的荣幸。”
文言敬听到面前这个女子这样夸他,而且还说了她父亲常在她面前提及,除了议论婚事,一个父亲怎么会在女儿面前平白无故提起外男,看来这个女子就是盛父想让他结亲的了。
也不知道是盛家的哪位千金,不过现在也不必在乎那些了,无论哪一个,只要攀得上盛家,自己以后在仕途上肯定就平步青云了。
目前来看,这盛家虽然是清流读书人家,所养的女子倒是会识字念书,而且落落大方,不像那些小家子里出来的姑娘,见到生人畏手畏脚的,既然她也对自己青睐有加,相貌也是这样美,且衣着华丽,想必是盛家受宠爱的女儿,这种女孩子,从小到大循规蹈矩没听过什么甜言蜜语,纵使她再守规矩,总是有动春心的时候。
文言敬想着,又偷偷从头到脚打量了明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