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汴京,春光明媚万物勃发,吴大娘子操办的马球会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你说这吴大娘子,平时就爱张罗这些,这次也给咱家下了帖子,虽说表面看着没什么,但是她提起让家里三个兰都去是什么意思呢?她莫不是知道了什么,故意试探呢?”
刘妈妈正忙着给大娘子装扮,听见大娘子如此说便回道:“应该不会吧,那梁六郎虽然是个风流浪子,在外面惹出了祸事,咱们家并没有追究,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往外说。”
“依奴婢看,吴大娘子要是知道了必然会绕着咱们家,避嫌还不够呢,这闹开来也是两败俱伤的事情,更不可能这样明目张胆地过来问。”
大娘子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饰,“墨兰做出那档子事儿,闹的家里鸡飞狗跳的,差点儿将盛家的女儿都赔进去,对外说是去道观祈福,吴大娘子特意说让三个都去,难不成是真的不知道,还想着相看咱们家女儿啊。”
刘妈妈点点头:“这也说不准,要是她不知道的话,当然是对咱们家姑娘一视同仁地看待,去岁在赏菊宴上,五姑娘六姑娘她都见过了,唯独没见过四姑娘,这要是不知晓此事不放在心上,四姑娘去紫云山的事情也不会传到她的耳朵里,纵使知道了也不会留意,转头就忘了,大娘子您就放心吧。”
大娘子整理好妆发,深深叹了一口气,“现在母亲的丧事已经结束了,姐姐也被关在了康府,也不知道王家什么时候能回京?官家要是因为这个事儿迁怒王家可就不好了。”
“我小时候和哥哥也不亲,现在在嫂子面前也说不上话,也不知道以后他们还会不会帮着我?”
想了想又念叨着:“姐姐的名声都毁成那样了,上次你看没看见哥哥那眼神儿,要不是人多,估计都得打起来。母亲在世的时候偏疼姐姐,现在母亲不在了,又在传是姐姐将母亲气死的,也难怪哥哥翻脸,就是我听了这话心里也堵得慌,要是没有印子钱一事,母亲还好好的在潭州呢,哪里会来汴京?”
刘妈妈这些天将这几句话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她耐心劝道:“大娘子别想了,都过去了,现在木已成舟后悔也来不及了,千金难买早知道啊,不过大姐儿做的那些事她受责罚是应该的,只可惜连累了老太太。”
“大娘子还是早些向前看吧,毕竟现在盛家和王家的关系总比康家和王家好多了,咱们和王家主君的关系再远,总比康家的大姐儿好多了,若是有事大娘子去求他们肯定会给面子,大姐儿可就不一定了,这下将人都得罪干净了,旁人避之不及呢,哪里还会想着跟她亲近。”
“现在康家姑娘和王家哥儿都退亲了,还能有什么关系呢?等将来入了京还是咱们两家互相依仗着,大娘子实在不用多想。”
“是啊,连亲都退了。”
大娘子沉思道:“说亲的时候也是姐姐和母亲一力促成的姻缘,现在两个人都这样了,嫂嫂本来就不同意这门亲事,不过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这下更不用说了,退亲比结亲容易多了。”
“也是康家姑娘没福分,我说当初这亲事要是让我如兰得了,那不是好好的吗?守孝期一过,两个孩子就按着章程来办,多好的事情,姐姐非要和我抢,这下好了,谁也别想了。”
大娘子说着又想起了如兰,“如兰那丫头收拾好了没?这都什么时候了,一会儿就该走了,迟到可不好。”
彩环上前禀道:“姑娘收拾好后,就去绮霞苑找六姑娘去了,说等大娘子走的时候通传一声,她俩在西侧门等着。”
“啧,你说这是中了什么邪了?绮霞苑到底有什么?!老的小的三天两头就往那里跑,卫恕意究竟是个什么妖精?她绮霞苑就那么香?”
“大娘子息怒,六姑娘凡事要出门都要在绮霞苑换衣服打扮,咱们姑娘就是跟六姑娘要好罢了,现在四姑娘走了,这不就剩下这两个姐妹在院子里一起玩儿吗?从前六姑娘收拾好了还要来咱们葳蕤轩给姑娘打扮呢。”
大娘子无奈道:“行,一个两个,老的找老的,小的找小的,她们倒是快活了,卫恕意这贱人,要不是看她还有些眼色,行事也知道分寸,又不像林噙霜那样缠着主君,我早就将她发卖出去了。”
刘妈妈笑道:“大娘子大度,她卫小娘说到底还是在您手底下讨生活,得看着您的脸色,她这些年都恭敬着,想来是个安分的。”
“行了,不说她了,彩环,你去绮霞苑说一声,现在就准备走吧,让两个姑娘快点儿,别一天到晚磨磨蹭蹭的。”
绮霞苑内,明兰和如兰已经出去了,曼娘坐在蒲团上修剪今日刚从街上买回来的新鲜花材。
手中的剪刀快速翻飞着,将那些缺水的叶子,不好看的花形一刀刀剪了个干净,此刻她手中正举着一支妖艳的水红色芍药。
“刚才如兰说吴大娘子下了请帖,让咱们家的三个姑娘都去马球会,她是真的不知道墨兰的事情啊。”
咔嚓一声,曼娘心中想着事情,手一抖将那硕大的花头整个剪了下来,余下的花梗长度已经不适合插瓶了。
曼娘见了直接放下剪刀,拿起那花一片一片揪着娇嫩的花瓣捻在手里玩儿,朱楼道:“小娘,你这叫辣手摧花。”
曼娘没理她,转头对金妈妈说道:“你有什么想到什么吗?我这心里怎么隐隐觉得不太对。”
“那帖子是下面的人写的,写的时候请谁不请谁都有考量,既然写了墨兰就说明这是吴大娘子本人的意思,只有她看过了才会发往各家,所以,她为什么要请墨兰,这个根本就来不了的人呢?”
金妈妈猜测道:“许是吴大娘子也不知道四姑娘去修行的事儿,或是一视同仁,都请一遍也不会有失偏颇。”
“不对。”曼娘又将几片花瓣撕得粉碎,手上被花汁染成了红色却浑然不觉。
“去年赏菊宴的时候,墨兰并没有去,吴大娘子也没有想起来这么个人,怎么现在突然就想起来了?这里面一定有鬼,有人在背后搞鬼。”
“是谁呢?想干什么呢?”
金妈妈道:“永昌伯爵府的帖子,总不会是四姑娘搞鬼吧,四姑娘现在在紫云山,她就算与京城有联系,也肯定做不了吴大娘子的主啊。”
“可惜现在只是猜测,万一是底下人疏忽了也不一定,咱们现在连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都不知道,连他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实在是无从下手啊。”
曼娘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别人暂时想不到,可墨兰那个小贱人与绮霞苑是切切实实有仇的,还是杀母之仇,况且听明兰说吴大娘子为人利落爽快,御下有方,这样的失误实在是机率太小,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样吧,干脆派个人亲自去紫云山一趟,墨兰身边的那两个丫头隔了这么久了我也不放心,还是贴心的人亲自去看一看的好,万一真有猫腻,她不在府上倒是好下手。”